鹿归曦现在只能将这件事放下，等着君寂渊那天心情好亲自告诉她，或者她有空去查。
但君寂渊刚才的反应很奇怪。
就像……就像是一个人被突然揭开了旧伤疤，猝不及防地露出了里面还在流血的伤口。
鹿归曦总觉得君寂渊认识富贵，她心中存疑，却不知道该问谁。
鹿归曦把目光投向云沧澜，像等着云沧澜告诉她是怎么一回事。
云沧澜将富贵轻轻放在桌面上。
富贵终于回过神来，一骨碌爬起来，扑棱着翅膀飞回鹿归曦身边，钻进她袖口里就不出来了。
罪魁祸首元宝，眨着一双大眼睛，懵逼的看着目前诡异的气氛。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元宝刚开口，“小曦曦！”
鹿归曦怒瞪了它一眼，元宝熟练的闭上嘴巴。
鹿归曦感觉到袖子里一团小小的灵体在微微发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云沧澜清了清嗓子，抬手掩住嘴角，掩饰着那一丝不太自然的尴尬：“咳……你们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先回去吧。”
鹿归曦却没有动，从叶凌风那里打探不到消息。
她在等，等云沧澜能真的告诉她所有的真相。
凌寒音靠近鹿归曦：“小师妹……”
鹿归曦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云沧澜看着鹿归曦，脸上的笑意重新浮了上来，但这一次那笑容里多了一层柔软的东西，“吓到你了？你师父他没事，只是被刺激到了。”
鹿归曦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但她看到云沧澜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和叶凌风一样，不愿意多说的神色。
鹿归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身后，云沧澜已经开始收拾桌面上的茶具，叶凌风待在他都身边，像是要结束这场谈话。
鹿归曦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喊了一声：“掌门师伯……”
云沧澜的动作顿住，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鹿归曦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又合上，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的挣扎。
云沧澜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七，还有什么事吗？除了你师父那件事……”
鹿归曦内心纠结
问还是不问？
鹿归曦的内心在激烈交战，这显然不是她该问的事情。
云沧澜和凌霜璃之间的往事牵涉到凌寒音的身世。
牵扯到冰雪族的秘辛。
还可能涉及到云沧澜的私事……
这些都不是鹿归曦一个小辈应该打探的。
但脑子里那个八卦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敲锣打鼓，忘记刚才的不愉快，最后好奇心战胜了理智。
鹿归曦闭上眼睛，秉承着早死晚死都是死的想法，豁出去了，大声喊道：
“掌门师伯，你和霜璃姐姐真的有一段往事吗？”
叶凌风离开的动作停住。
凌寒音脸色微微一变，又很快恢复正常。
云清宸先是一愣，又自然而然的撤回原地。
云沧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人点了定身穴一样一动不动。
几息过后，他才缓缓放下茶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鹿归曦，“你……你……你们知道了。”
云沧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慌乱，目光先是看向叶凌风。
叶凌风知道云沧澜在想什么，煞有其事的点头。
云沧澜叹了一口气，在鹿归曦身上停顿一下，又转向她身后。
凌寒音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正因为没有情绪，才更让云沧澜心里发虚。
云清宸站在凌寒音身边，一脸茫然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显然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鹿归曦和凌寒音同时点头。
云清宸更是费解。
云沧澜的目光最后落在凌寒音身上，那目光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云沧澜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那么说，小音……你的身世你也清楚了？”
凌寒音点头，语气亦如往常：“我姐姐亲自说的。”
云沧澜的嘴唇动了动，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鹿归曦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知道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掌门师伯更难受，但有些话，总得有人说出来。
“掌门师伯，你对霜璃姐姐还有情吗？”
云沧澜拿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鹿归曦又继续加码，“你不知道吧？霜璃姐姐她……有一个比我还大的儿子。”
云沧澜猛地抬起头，手中的茶杯“咔嚓”一声，瞬间碎裂。
鹿归曦见她想要的效果达成，迎着那道震惊的目光，继续说道：
“虽然是她捡来的，不是亲生的，但她当成亲儿子养了十几年。那孩子叫凌少天，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嘴有点欠，天天被霜璃姐姐拧耳朵。”
“哦，对了，”鹿归曦又补了一句，“霜璃姐姐她……一直对你余情未了。”
“嘎巴”一声。
云沧澜手里的茶杯盖掉在桌上，磕出一道细小的裂纹，就像他此刻的笑容，碎了。
云沧澜就那么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雷劈过的石像，整个人都碎成了渣，风一吹就能飘走。
凌寒音看到云沧澜这副反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其微小，几乎看不出来。
她转身走出竹舍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云清宸终于忍不住了，凑到鹿归曦耳边小声问：“小师妹，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鹿归曦看着云清宸那双依然带着茫然的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
“大师兄，有些事你不知道也挺好的。”
云清宸：“？？？”
鹿归曦没有再多解释，转身大步走出了竹舍。
晚风扑面而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山间特有的凉意。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身后传来云沧澜一声极轻的叹息，被风吹散了。
叶凌风看着鹿归曦下山的背影，忍不住摇头轻笑：“这小丫头，有仇必报啊！”
云沧澜满面愁容，“你不早点提醒我？看我笑话好嘛？”
叶凌风忍不住，仰天哈哈大笑，顺便拍了拍云沧澜的背，“师兄，那么多年了，你也该面对了！”
云沧澜看着叶凌风的背影，苦笑的摇摇头，“你们以为我不想吗？”
他的话，随夜间的晚风，消散在空中。
竹舍的山脚下，鹿归曦追几步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都没有说话。
快要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凌寒音忽然开口了：“小师妹。”
“嗯？”
“……谢谢。”
鹿归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明亮而温暖。
“二师姐不用谢我。我也是为了我自己，谁让掌门师伯不告诉我师父的事情
——我想看掌门师伯吃瘪的样子很久了！”
凌寒音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