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彼此对视，眼底翻涌着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恐惧、忌惮、追忆……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婪。
人群中。
一个不起眼的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浑浊的目光盯着光幕上鹿归曦的脸，嘴唇翕动，喃喃道：
“这女娃……怎么知道九州的……当年那批人，不是都死绝了吗……”
她身边一个年轻弟子茫然地问：“师祖，九州到底是什么呀？”
老妪猛地回头，一拐杖敲在他脑门上：“闭嘴！不该问的别问！”
广场角落，一个原本在打瞌睡的青衫男子蓦然睁眼。
正是伪装在此，等待时砚从灵墟秘境出来接应他的，万俟钰。
万俟钰瞳孔缩成针尖，缓缓直起身，目光穿过层层人群，锁定光幕上的鹿归曦和墨幽。
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片刻后，一道传讯灵光从他袖中飞出，直冲天际，飞向妖域。
与此同时，修真界各地，几乎在同一瞬间，无数隐秘的洞府、禁地、古老世家深处的密室中……
那些原本闭目枯坐、仿佛早已与世长辞的老家伙们，纷纷睁开了眼。
一位枯坐在冰川深处的白发老者睁眼，冰洞瞬间裂纹密布：
“九州……还有人记得？”
一位沉睡在火山熔岩中的赤袍男人掀开棺盖，岩浆翻涌：
“有意思……有意思……”
一位藏身于茫茫海域孤岛上的独眼婆婆拄着骨杖走出茅屋，望向天边：“唉……又要乱了啊。”
一道道灵光从这些隐世之地冲天而起，方向全都指向同一个坐标
——重心城。
而此时此刻，鹿归曦对此一无所知。
她还在和墨幽讨论关于九州的事情，不过这次加了一只说话贼溜的金万两。
墨幽揉了揉眉心，正色道：“小师妹，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从哪知道的这两个字？”
鹿归曦：“就是第一眼我来到这里时，那个荔枝说的！”
墨幽挑眉：“荔枝?”
鹿归曦点头：“就是今天在逍遥峰见到的那个李子的弟弟。”
墨幽盯着她看了好一阵，最终长长吐了口气：“行。这事儿先放着。但你要记住，在弄清楚之前，别在外面乱提这两个字。”
金万两：“为什么？”
“因为……”鹿归曦刚开口，忽然像是被什么掐住嗓子，猛地抬头望向天边，脸色剧变，“不好！”
墨幽反应的十分迅速，一把拽住鹿归曦的手腕：“有人在窥探我们！”
金万两浑身一凛，灵识猛然探出。
果然，一种被凝视的粘稠感正从虚空中渗透下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暗处死死盯着他们。
金万两：“怎么办？”
“走！”
鹿归曦低喝一声，袖中飞出一卷黑色布帛，迎风展开。
将将两人和一只鸟的身形瞬间笼罩住，化作一道幽影急速掠向远方。
光幕那头，画面骤然一黑，所有影像和声音同时切断。
广场上顿时炸了锅。
“怎么没了？！”
“这才说了几句话啊！九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谁把光幕关了？出来！”
“我就差一点就听到关键的了！”
年轻人们捶胸顿足，懊恼不已。
而那些老一辈修士却齐齐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陷入更深的忧虑之中。
九州这俩字，就像一颗埋了千年的种子，被这短短几句话浇了水，重新开始发芽。
而在修真界老一辈那里就像一道陈年伤疤。
不是没人知道，而是知道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早就飞升了，剩下那些知道些皮毛的，也不敢随便开口。
因为这个秘密，和修真界本身的根基绑在一起，碰一下就可能牵扯出滔天的因果。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大家默契地不再提它，让它慢慢被时间埋住。
可现在，有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俩字重新挖出来了。
谁也不知道，它会开出什么样的花，结出什么样的果。
高台之上，叶凌风面色铁青，双手攥紧了栏杆。
他身边的秦无妄罕见地收起了一贯的散漫神情，指尖飞速掐算着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五师兄，”叶凌风压低声音，“你算一下，小七他们这次能不能逢凶化吉？”
秦无妄停住掐算的手指，脸色凝重得可怕，开口时嗓音都哑了几分：“福祸相依……但有大事要发生了。”
他转头看向叶凌风，目光如炬：“赶紧联系三师兄和小师弟过来，越快越好。”
“已经联系过了。”叶凌风点头，袖中一道传讯灵符正明灭闪烁，“三师兄的传讯符有回应，但位置一直在移动，像是在躲避什么……”
秦无妄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天际那道迅速消逝的幽光，喃喃道：“希望还来得及……”
而光幕消失之后，重心城内外，无数道气息正在迅速逼近。
那些隐世多年的老怪物们，已然动身。
九州。
这两个字，时隔千年，再度被摆上了台面。
一场席卷整个修真界的风暴，正在无声酝酿。
……
鹿归曦估摸着跑了一个时辰左右。
四周的灵气波动趋于平稳，那种被窥视的粘稠感也彻底消散。
她才收起遁光，落地时膝盖微微发软，撑着旁边的树干缓了口气。
“好了，我们先在这里待着吧。”
墨幽比她从容得多，怀里抱着扑腾了一路的金万两，肩头还蹲着发财。
“嗯。”
至于为什么发财没像往常一样像在金万两头顶，在墨幽脑袋上做窝呢！
鹿归曦瞥了一眼瞬间就明白。
发财缩着脖子蹲在墨幽肩膀上，两只爪子攥得紧紧的。
一双豆大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瞄着墨幽的侧脸，活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
“发财你倒是会看人下菜碟。”鹿归曦忍不住说了句。
发财“叽”了一声，把脑袋往翅膀底下埋，假装没听见。
金万两从墨幽怀里挣扎着探出头，抖了抖凌乱的羽毛，有气无力地开口：“嘎……我骨头快散架了……”
“少废话。”墨幽随手把他往地上一搁。
金万两扑棱了两下站稳，刚想抱怨两句，忽然脖子一梗，直直地盯着前方，“小师妹，你看这是什么？”
鹿归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
正前方是一块巨大的青石碑，足有一人多高，碑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最显眼的是碑上那一行大字，刻得又深又粗，朱砂填色，红得扎眼。
布局也排得整整齐齐，横平竖直，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灵墟宗禁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