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走后。
鹿归曦沿着受伤弟子安置处一路往前走，云清宸、墨幽和金万两一言不发地在后面跟着。
发财蹲在她肩头，难得没有叽叽喳喳，安安静静地缩成一团，只偶尔转转脑袋看看四周。
沿途的灵墟宗弟子见到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打招呼。
“大师姐！”
“楚首席好！”
“落师兄！您没事吧？”
“掌门——”
……
喊声此起彼伏，从队伍这头传到那头。
鹿归曦一一点头回应，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弟子大多带着伤。
有的手臂缠着绷带、有的额头上还渗着血……
但见到鹿归曦的时候还是会挤出一个笑来，冲她喊一声“大师姐”。
虽然鹿归曦知道这个大师姐不是在叫自己，而是在叫楚沐禾。
不过，既然楚沐禾现在不在。
那她鹿归曦就来当这个大师姐，灵墟宗的首席大弟子。
鹿归曦越往里，遇到的受伤弟子越多，心里也特别堵得慌。
但她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是挨个拍了拍那些年轻弟子的肩膀：
“好好养伤。”
“谢谢大师姐，关心！”
丹阳宗的弟子们穿梭在人群中间，灵光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丹药的清香混着血腥味飘在空气里。
遇到伤势严重的，鹿归曦和墨幽也会上前搭把手。
墨幽那双平日里只会扇扇子的手此刻稳得很，接骨、止血、封脉一气呵成。
鹿归曦走到安置处最里面的时候，看到了李梓。
李梓靠坐在墙根底下，怀里紧紧抱着李枝的身体，一动不动。
李枝闭着眼躺在他臂弯里，面色青白，嘴角还残留着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东方姝蹲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手搭在李梓的手背上。
没有出声催促，也没有劝他松手，就那么陪着。
东方姝先看到的鹿归曦，情绪激动地站起来，轻声喊道：“大师姐，你们来了？”
鹿归曦点头，目光落在李枝身上，喉头滚动，欲言又止道：“李子……怎么样了？”
东方姝转头看了一眼李梓，声音压低：“一直抱着李枝不撒手，谁上来想帮忙挪一下，他就瞪谁！我们怕他情绪崩得太厉害，不敢硬来。”
鹿归捏紧拳头，往前走了一步，蹲到李梓面前。
她看着他那双通红肿胀的眼睛，嗓子眼干的发紧：“李子，都是因为我。荔枝是为了救我……”
李梓猛地抬起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语气带着恨意，声音强硬道：
“不关大师姐的事，是那些魔族……是他们杀了我弟弟！不是你——，大师姐！你别说那种话！不然我弟弟会怪我的……”
他吼完这一句，像是力气一下子被抽空般。
又低下头去，抱着李枝的肩膀微微发抖，声音从胸腔里闷出来，断断续续：
“你从小把我们从山下捡回来，又像长辈一样亲自照顾我们的衣食起居……”
“我只是……只是不甘心……我弟弟他那么傻，那么贪吃……前天还跟我说山脚下有家铺子的点心特别好吃，让我哪天去试试……怎么就说没就没了……”
李梓的眼泪滴在李枝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大师姐……呜呜呜……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李子……”鹿归曦开口。
“大师姐，你别劝我。”
李梓忽然打断她，猛地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小心翼翼的将李枝的身体放在身旁。
站起来，语气坚定道：
“大师姐，我会振作的！我要亲手给我弟弟报仇，答应过他要带他去吃那家点心，他现在吃不到了，那我就替他多杀几个魔族，烧给他……”
鹿归曦刚想再说点什么，一阵熟悉的眩晕感猛地涌上来。
跟前两次不同，这次她的魂体没有被抽离出去悬在半空，而是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手从背后拽了一下。
眼前景物飞速轮转，等她再站稳的时候，已经身处在另一个场景。
鹿归曦睁开眼睛，面前是一个幽暗的山洞。
洞壁湿漉漉的，有细小的水珠沿着石缝往下淌，滴答滴答的声音在空旷中格外清晰。
“看完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不紧不慢的，带着点藏不住的戏谑。
鹿归曦猛地转身。
宣烨靠在不远处的石壁上，双臂抱胸，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依旧是那副玄色袍子的打扮，整个人隐在阴影里，只那双眼睛异常的骇人。
鹿归曦一脸警惕地盯着他，手按在腰间的灵墟剑上：“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宣烨轻笑一声：“目的？我能有什么目的？只是想让你见证一些事情而已。”
“就这么简单？你就是想让我看灵墟宗的那些事？既然现在我看也看了，你的目的也该达到了吧！”
宣烨背过身去，语气瞬间一变，沉闷无比：“有些事情还没完……”
鹿归曦：(￢_￢)
没完，你跟我说什么！
又不是我造成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突然，宣烨又笑一声，双手一摊：“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就当解解闷吧！历史被隐藏的太久，总要有人要揭开……”
鹿归曦无语：“所以，你让我当那个冤大头！”
宣烨眼见小心思被戳破，也不恼怒：“呵呵呵……谁让你一眼识破我的，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你又不会损失什么。”
鹿归曦白他一眼：“你有这么好心？”
“不然呢？”宣烨歪了歪头，“我要想害你，何必费这么大周章把你弄进幻境里？直接一巴掌拍死你不就行了。”
鹿归曦不吃他这套：“那为什么把我们弄进去？我现在人在哪儿？我师兄师姐呢？”
宣烨朝旁边一片空地上一直。
鹿归曦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地上躺着三个人。并排躺在冰冷的石面上。
闭着眼，呼吸平稳，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是云清宸、墨幽和金万两。
鹿归曦快步走过去蹲下，伸手探了一下云清宸的脉息。
又试了试墨幽的，都还平稳。
金万两躺在旁边，看起来也没有大碍。
鹿归曦顿时松了口气，又猛地站起来转向宣烨：
“我二师姐呢？四师兄？六师兄？他们人在哪儿？”
宣烨挑眉：“他们啊！自然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