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宗，藏经阁。
东方姝到达的时候，藏经阁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碎石瓦砾堆得遍地都是，断裂的木梁横七竖八地压在地上，尘土弥漫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几面墙壁彻底坍塌，连屋顶都缺了一大块。
原本藏书阁里那些整整齐齐的书架、卷轴、典籍……
现在全被埋在碎砖和木屑下面，连个完整的角都找不到了。
东方姝站在废墟前面，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嘴唇哆嗦了半天，猛地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又哑又痛的哀嚎：“造孽啊！灵墟宗千年的基业啊！”
“轰——”
原本半塌的建筑，又轰然倒塌。
东方姝这次是彻底维持不住了，也不讲究那么多，里子不里子，面子不面子的。
他半蹲在地上，捧着滑落到他脚边上半块碎瓦片，心痛道：
“一千多年的典藏啊，丹方、阵法、剑谱……就、就这么硬生生地毁在了我的手里……
我该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啊！
师父啊！大师姐、二师兄！
我对不起你们啊——
百年之后，我无颜在面对你们啊！”
宣烨从后面跟过来的时候，脚步也顿顿一下。
他看着眼前那片废墟，嘴角动了动，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宣烨在这个秘境里待了一百多年，藏经阁也是他待得最多的地方。
哪怕他嘴上天天喊着要走，对这片废墟其实比谁都熟。
现在看着那些他翻过无数遍的书架变成一地碎木头，他心里的滋味也说不上来。
但宣烨的嘴向来比脑子快。
他沉默了三秒之后，还是没忍住：“老头，这莫不是你缺德事干多了，被人找上门来报复，才给你把藏经阁给拆了吧？”
东方姝猛地转头，眼眶还红着，手指头哆嗦地指着宣烨：“死小子！不会说话就闭上你那臭嘴！”
宣烨被他吼得往后仰了仰脖子。
看见东方姝气得胸口起伏不定的样子，终于收住了话头。
他难得没有再补刀，往旁边站住，闭上了嘴。
墨幽、金万两和时砚随后赶到，三个人站在废墟边缘，表情出奇地一致
——目瞪口呆。
金万两张着嘴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这……这什么时候多出来这么大一片垃圾场？”
宣烨摊开手：“如你所见，比遭了强盗还惨！估计是老头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被人逮着机会砸了场子。”
金万两识相地选择闭嘴。
这种事是他能接的？
他可不想被担上欺师灭祖的责任。
他的小命很值钱的。
墨幽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东方姝那张又悲又气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关切：“师祖，您没事吧？”
东方姝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闷闷的：“没事，我还能扛。”
时砚没有跟其他人一起围着东方姝嘘寒问暖。
他绕着废墟边缘走了一圈，目光在几处断墙和倒塌的木架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脚步在一堆半塌的砖石前面停住了。
时砚蹲下去，仔细看了看那堆砖石的分布和倾倒的方向。
又伸手拨开几块碎石，露出下面压着的半截烧焦的书架腿。
时砚站起来，转头看向东方姝：“师祖，这像是人为的。”
宣烨立刻接话：“看吧！我就说了这老头做了不好的事被人报复了！你们还不信！”
“死小子你给我闭嘴！”
东方姝吼完宣烨，又转过头来急切地看着时砚，像是终于抓到了什么关键。
“对对对！你这话提醒我了！里面、里面还有人！”
东方姝指着那片废墟的深处，声音带着焦急：“里面还有人呢！你们快、快救人！”
东方姝的话音还没落利索，时砚已经第一个动了。
他甚至没多问一句，袖子一撩就钻进了那片废墟里，动作快得其他人都没来得及拦。
墨幽从袖子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东方姝嘴里，将他托付给宣烨，转头也跟了过去。
金万两站在旁边愣了一下，看着时砚他们两个人的动作，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跺跺脚：
“行行行……都去都去！”
说着也猫着腰钻进那片断墙碎瓦里去了。
鹿归曦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她那三位师兄正蹲在一堆塌了一半的木架和碎石中间。
一个翻左边，一个扒右边。
金万两蹲在中间用手刨那些碎砖块，灰头土脸的，嘴巴还闭得紧紧的
——难得没有抱怨。
东方姝被宣烨扶着站在废墟外围，正喘着粗气，手还按在胸口上，那模样看着随时都要再嚎一嗓子。
鹿归曦看着这一幕，满脸的疑惑不解：“师祖，这是怎么了？我师兄他们在翻垃圾？”
“还能干什么，”
宣烨靠在旁边一根还没完全倒下的柱子上，双臂抱胸，语气懒洋洋的。
“老头做坏事被别人报复了呗。他们是在救人。”
“有人被困在里面了？”
鹿归曦问这话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但那一瞬间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废墟里。
金万两正用手扒拉一块半埋在碎砖里的木板，扒着扒着忽然停下来。
回头朝墨幽和时砚那边喊：
“三师兄！六师弟！你们说这都塌成这样了，怎么还会有人活着啊？这书架子连腰都直不起来，人压底下还得了？”
墨幽头也不回：“师祖说有，那就是有。”
时砚掩着口鼻，声音闷闷的：“闭嘴，仔细找。”
金万两撇了撇嘴，低头继续扒，小声嘟囔：“三师兄什么时候那么尊师重道了……就算真有也早被压扁了吧……”
他话音刚落，废墟深处那片尚未完全塌尽的角落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灰尘被什么力量震得簌簌往下落，一根断木从上面滚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那片烟尘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人身上从头到脚盖了一层厚厚的灰，连头发眉毛都是白的。
狼狈不堪。
等那人靠得足够近了，众人才看清那张被灰尘覆盖了大半的脸。
是夜阑声。
金万两手里的木板“啪”地掉在了地上，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半天没合上。
鹿归曦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惊喜：“四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