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少天见两人身上的气息恐怖如斯，吓得立刻缩到凌寒音身后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一点，凌少天还是懂得。
“这般这般，如此如此，如此这般……”
鹿归曦已经用她最精炼的语言给夜阑声捋了一遍来龙去脉。
她说完，眨巴眨巴眼睛，望着夜阑声问道：“四师兄，你明白了吗？”
夜阑声偷瞄了一眼东方姝，又回缩来：“所以说，眼前这个怪人真是我们的师祖？凌虚宗的前身是灵墟宗？”
墨幽点头：“可以这么说。”
云清宸接过话头：“不过话又说回来，四师弟，你是怎么被师祖弄到藏经阁的？”
夜阑声开始徐徐道来。
他本来被东方姝单独引到藏书阁，一进门就被阵法困住。
东方姝扔给他一摞阵图，说学完了才放他出去。
结果他自己学习了几天，东方姝就被外面的动静引走之后。
把他一个人忘在里面，一忘就是好几天。
鹿归曦、云清宸、墨幽和金万两面面相觑，全部选择闭嘴。
不出所料，算算时间，夜阑声说的动静应该就是他们制造的！
这么算起来东方姝忘记夜阑声其实也有他们一份。
“经过你这么一说，”时砚若有所思，“四师兄，你从一开始就被师祖困在这里了？”
夜阑声点头：“差不多。他把我锁在里面就走了。”
金万两紧接着问：“那四师兄，你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这藏经阁塌成这样，不会真是你干的吧？”
夜阑声歪着头：“我把师祖设下的那几层阵法偷偷改了几笔。原本是困住我的内压阵法，我把流向改了一下，阵法的内压反冲出去，就把这层建筑撑塌了。”
众人大跌眼镜。
金万两的嘴张成一个圆：“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夜阑声一脸理所当然，“还想要我干什么？把整座山都震塌？”
时砚在旁边插了一句：“四师兄，你改阵法的时候不怕把自己也埋进去？”
“不会，”夜阑声摇头，“我算过的，反冲方向朝外，中心点受力最小。我在的那个位置是安全的。”
鹿归曦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四师兄，厉害！”
东方姝默默地从旁边探过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交给你的那些阵法图纸，你全都学会了？”
夜阑声：“没有。”
东方姝的腿忽然软了一下，宣烨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东方姝捂着胸口，一丝快要断气的样子，这次倒不像演的。
“断了……全断了……作孽啊……”
鹿归曦见他脸色不对：“师祖，你怎么了？看着很不对劲。”
“我的心血啊！”东方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苦心研究多年的阵法啊！我才刚把你四师兄关进去几天，他什么都没学会！那阵图的传承还没传下去，藏经阁就塌了……我的千年基业啊……”
金万两在旁边小声嘀咕：“您把四师兄关进去才几天啊，就想让他学会您研究了一千多年的东西？”
“闭嘴！”东方姝冲他吼了一声，然后又转回去继续捶胸顿足，“没了！全没了！那些古谱、那些孤本啊！那些我一个字一个字抄下来的注解啊——”
夜阑声站在原地，看着东方姝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一脸沉默。
他指了指废墟，语气淡定：“那些书，不都还在那里吗？”
东方姝的哭声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里。
慢慢转过头，顺着夜阑声的手指看向那片碎砖和断木。
只见烟尘散去，那片废墟的中央，撑起一个金色的屏障，里面堆满了书籍、图谱。
东方姝此时，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他松开捂着胸口的手，沉默片刻，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站直身体，脸上那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收得干干净净：
“……哦，还在啊。”
宣烨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金万两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鹿归曦弯着腰，差点笑出声音来。
时砚偏过头去，耳根微微泛红。
云清宸和夜阑声两人也忍不住别过脸去。
凌少天则已经捂着脸蹲下去了，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
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凌寒音，嘴角都微微上翘。
东方姝扫了一圈这几个小辈，板着脸，重重咳一下：“行了行了，书还在就好，还站着干什么？给我把那些书都挖出来！一本都不准少！”
金万两抬起头：“我们？”
“不然呢？我自己挖？”东方姝立即假装虚弱起来，“你们这些小辈，孝敬孝敬师祖怎么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弯腰吗？”
“咳咳咳咳……我的这个老腰啊！年纪大了，人老了就是不中用。”
众人看着东方姝那白发青年的面容，皮肤上透着健康的红晕，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师祖，你当我面是三岁小孩吗？
“老头子，你露馅了！”宣烨拆穿道。
东方姝见演戏不成，威胁道：“我是你们师祖，你们是干还是不干，尊师重道，懂不懂？”
鹿归曦拍拍手：“行行行，师祖您歇着，我们来。”
云清宸已经开始撸袖子，回头看了一眼凌寒音：“二师妹，你带少天从左边开始清。时砚、金万两，你们从右边。墨幽你跟我到中间。”
凌寒音点了下头，拽着凌少天的后领子就把他提溜起来。
凌少天被拽得踉跄了一步，嘴里还嘟囔着：“姨母姨母你别拽我领子！我自己走！”
鹿归曦也撸起袖子钻进了废墟里，弯腰捡起一本半埋在碎砖里的旧书。
抖落下上面的灰，翻了翻，确认纸页完整之后，放到旁边的空地上。
东方姝站在废墟外围。
看着几个年轻人钻进废墟里一本一本地往外搬书，嘴上还不停地吵吵嚷嚷。
金万两抱怨灰太大。
时砚让他闭嘴。
鹿归曦喊墨幽小心脚下。
凌少天被凌寒音指挥得团团转。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堵了一千多年的地方，好像松动了一点。
宣烨站在他旁边，难得没有开口损他，静默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老头，你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和他们相认。”
东方姝没有转头看他，只盯着废墟里那几道忙碌的身影，声音闷闷的：
“……用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