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我们收集完了！”
鹿归曦从废墟边缘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卷沾满灰的古籍，朝东方姝使劲挥手。
她脸上全是灰，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脸颊上，但眼睛亮得跟两颗星星似的，嘴里还喊着：
“师祖您快来看！这一摞全是完整的！一本都没缺页！”
东方姝见此也不便多言，乐呵呵地走过去。
他弯腰接过鹿归曦递来的书卷，翻了翻，又翻了翻，嘴角越翘越高，脸上全都是遮不住的笑意。
“好好好，这本是《九宫衍阵图》的孤本，我以为早毁了，居然还在。”
金万两抱着一摞快顶到他下巴的书从废墟里歪歪扭扭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喊：
“师祖！师祖您看这个！这封面画的是什么玩意儿啊？我瞧着像只王八！”
东方姝接过来一看，脸都黑：“这是玄武，上古神兽玄武！你管这叫王八？”
“哦，玄武啊……”金万两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长得不就是个王八样嘛……”
东方姝举起书作势要打他，金万两立刻抱着另一摞书连滚带爬地跑了。
云清宸和墨幽合力抬着一只半塌的木箱走出来。
箱子角磕在碎石上发出闷响。
云清宸弯腰放下箱子，回头朝废墟里喊道：“六师弟，你那边还有没有？”
时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有，还有半箱，二师姐在清。”
凌寒音抱着一卷半人高的书籍走出来，面色如常。
身后跟着一脸灰扑扑的凌少天。
凌少天怀里抱着一堆长短不一的卷轴，走路歪歪扭扭的，嘴里还念叨着：“姨母，你慢点走，等等我啊……”
东方姝看着面前那堆越摞越高的古籍，笑得合不拢嘴。
“还在，还在，都还在……”
宣烨站在远处一棵半枯的树底下，看着东方姝被几个小辈围着转的模样。
在东方姝看不见的方向微微勾起下唇。
他垂下眼帘，心里那根绷了一百多年的弦终于放松下来。
现在看来，他也该放心了。
这个老头用不着他再守着了。
宣烨静静的待在一旁，仿佛周围的热闹与他无关。
东方姝完全没注意到宣烨的动作，一脸笑眯眯地看着鹿归曦他们这些徒子徒孙，越看越觉得心里熨帖。
他背着手，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在心里默默念叨：
二师兄啊，你有一群很好的后辈。
不过……如今也是我的了。
东方姝想着想着，嘴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连脊背都挺直了些。
几日后，灵墟宗遗址的出口处。
东方姝背着手，站在出口那层光晕前面，看着面前这一排整整齐齐的小辈们。
脸上的笑意敛去大半，换上了一副故作轻松的模样。
鹿归曦站在最前面，已经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开口了。
可是她每次开口，东方姝给她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今日鹿归曦还想再试一次。
“师祖，您真的不跟我们离开吗？”
东方姝背过身去，摆摆手：“不了。我的时日不多了，就不跟你们这些小年轻往外闯了。”
“师祖……”
“灵墟宗总要有人守着。”东方姝打断她，没有回头，“我在这里待了一千多年了，这儿就是我的根。我走了，谁来看这座山，谁来扫这片灰？谁来给师父和大师姐上香？”
鹿归曦张了张嘴，又闭上。
金万两站在她旁边，嘴唇动了好几下，也想开口劝两句。
但看着东方姝那副已经把话说绝了的背影，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金万两低下头，脚尖在地上来回蹭了两下。
众人见劝也劝不住，就此作罢。
云清宸双手作揖，鞠躬行礼道：“师祖保重，弟子云清宸，拜别。”
其他人见了，纷纷效仿。
众人齐声：“师祖请多保重，凌虚宗第八代弟子，拜别师祖！”
东方姝转过头来，看着面前这一排弯下去的脊背，眼里划过一丝欣慰，嘴上却嫌弃道：
“你们这是干嘛？不必整那么多虚礼，烦不烦。”
墨幽直起身来，声音平而稳：“师祖，这是应该的。”
时砚点点头，难得接了一句：“没错，这一礼你受得起。”
凌寒音没说话，只微微颔首，但那双眼睛里写着的也是同样意思。
东方姝看了他们一圈，没再推辞，目光最后落在了人群最边上那个一直没吭声的夜阑声身上。
夜阑声原本低着头站在凌少天后面，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但东方姝的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稳稳地落在他的脑门上，像一支箭扎进了靶心。
夜阑声被那道目光盯住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下意识想往后躲半步，脚还没动就被东方姝开口钉在原地。
“你过来。”
夜阑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不然还有谁？”
东方姝大胯两步，站到夜阑声面前。
他盯着夜阑声，面容严峻，开口时声音压得低沉：“我的千年心血，全部交给你了。”
夜阑声心头一跳，后背绷直。
东方姝一字一顿地接着道：“你切记，一定要融会贯通，好好学习。那些阵法古谱是我此生心血，注解全都写在边页上了，你若是有看不懂的地方……”
他顿了顿，“……就多看几遍，反正以后也没人能替你问了。”
夜阑声：⊙▽⊙
“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