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曦？”
又叫了一声。
鹿归曦在第二次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整个人猛地顿住。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是小曦吗？”
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鹿归曦猛地转过头。
她看着面前站着的那个白衣男子，眉目清俊，气质温润，衣袍整洁如新。
站在几丈外的枯树旁边，正朝她微微笑着。
鹿归曦张了张嘴，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江舒之。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动。
江舒之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欲言又止。
鹿归曦也看着他，嘴唇上下翻动几次，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凌虚宗众人原本正吵吵嚷嚷地往前走。
听到有人叫鹿归曦的名字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驻足观望。
云清宸步子顿住，墨幽微微眯眼，时砚和夜阑声同时侧过头来。
凌寒音的目光已经先一步扫了过去。
金万两怀里还抱着那堆散落的算盘珠子，也伸长脖子往前看。
连宣烨都停下了脚步，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的树上，饶有兴致地观望。
鹿归曦的眼中沁出一层水光，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哽咽道：“三……三师兄。”
语气是说不出来的热络和亲昵。
凌虚宗的众人听了先是一愣，后是浑身僵住。
尤其是墨幽，在听到那声“三师兄”的时候，原本还只是在观望的脸瞬间黑了几分。
他站在人群中间，攥着扇子的手猛地收紧了。
江舒之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鹿归曦脸上，声音温和：“小曦，多年不见，你过得可还好？”
鹿归曦点点头，嗓子眼堵着一团东西：“嗯。”
“小曦，青衍宗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江舒之顿了顿，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压低声音。
“是师尊对不住你，我在这里替他向你道歉。”
鹿归曦没有接话。
江舒之看着她的表情，又往前走了小半步：“小曦，你可愿跟我回青衍宗？”
鹿归曦沉默着，没有说话。
旁边的凌虚宗众人在听到“回青衍宗”这四个字的时候，所有人同时绷紧。
云清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时砚的目光沉了沉。
凌寒音的手已经按到了腰间的剑柄上。
墨幽更是往前迈了半步，手里的扇子攥得骨节咔咔作响。
金万两这厮偏偏不长眼，凑到墨幽耳边压低声音，“三师兄，你看小师妹，她认别人当三师兄了，不认你喽！”
墨幽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被金万两这么一激，整个人周身的低气压瞬间往外溢了一层。
他捏着扇子的手又紧了几分，骨节啪啪作响，眼神冷得像淬了一层霜。
金万两还在火上浇油：“啧啧啧，人家那声‘三师兄’叫得可亲热了，比你跟小师妹在一块儿这么多年叫得都亲……”
他话还没说完，时砚怕金万两在嘴贱下去，真的会作死。
趁金万两不注意，从后面一把捂住他的嘴，把后半截话全堵了回去。
时砚咬牙切齿：“不想死就闭嘴。”
金万两被捂着嘴“呜呜”了两声。
扭头一看墨幽那张已经黑得不能再黑的脸，瞬间打了个哆嗦。
果断闭上嘴巴，一个字都不敢再往外冒了。
时砚这才松开手。
金万两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了宣烨身后。
宣烨偏头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没搭理。
凌少天还一脸状况外，左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巴张开又合上。
最后被凌寒音一个眼刀扫过来，也乖乖闭了嘴。
整个凌虚宗一群人此刻都处于一种低气压的笼罩中，像一只随时都可能炸开的火药桶。
江舒之见鹿归曦不回答，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更柔：“小曦，跟我回青衍宗吧！”
“离开凌虚宗那个快要灭门的破宗门，回到青衍宗，我还是你的三师兄，你还是我的小师妹。”
“唯一的。”
鹿归曦终于抬起头来，眼里的那层水光已经退去，换上一副平静的神色。
她看着江舒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想问一下，是谁的主意让我回去的？是你的，还是他们的？”
江舒之低头沉默，半晌，才开口道：“我……自己。”
鹿归曦轻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三师兄，不……江师兄说笑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小曦……”江舒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如果江师兄这次见到我，只是为了劝我回青衍宗的话，”鹿归曦打断他，“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江舒之被这句话堵得顿住，但很快又开口：“可是，小曦！我们那么多年的情谊，你就能这么轻易割舍吗？”
鹿归曦看着他，目光中无一丝波澜：“江师兄，不要再劝了，我在凌虚宗过得很好，比在青衍宗好上千倍百倍。我不会再回去的。”
江舒之的眉头皱起，语气里带着不以为然：
“可凌虚宗是修真界倒数第一的宗门啊！修炼资源、师承功法、人脉机缘，哪一样比得上青衍宗？”
“你留在那儿，不是耽误自己吗？”
鹿归曦：“……”
听到江舒之的话，鹿归曦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难道要说，凌虚宗倒数第一？
拜托，那只是表象啊！
凌虚宗富得很！
富得流油！
她真的很想把这句话砸在江舒之脸上，但看了看旁边那一圈师兄师姐们，又忍住了。
鹿归曦抿抿嘴，换了个说法：“那只是外界看到的罢了，我在这儿很好。”
江舒之还是不相信，开口劝解道：“小曦，你不要再强颜欢笑了，我知道你在凌虚宗过的不好，跟我回去吧，回到青衍宗。”
鹿归曦：“……”
我说真没有，你怎么不信呢！
鹿归曦无奈扶额，“江师兄，你多虑了，我在凌虚宗过的真的很好，也从没有打算过要离开这里。”
江舒之刚想上前一步，拉住鹿归曦的衣袖。
他想再拉一拉她，像从前在青衍宗时一样，拉着鹿归曦的袖子把她带回去。
有一个人的动作比他更快，“唰”的一下，挡住了他的手。
“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