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万两在旁边听完了全程。
从被捂嘴时的茫然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金万两看着鹿归曦站在他面前替他挡住所有人的样子。
忽然觉得胸口那块被他藏得严严实实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小师妹这么关心我啊。
是他心思狭隘了。
他还以为鹿归曦拦着不让他相认是不想他跟金家有牵扯，结果她全是在替他考虑后路。
金万两的鼻子突然有点酸，但他硬憋着没让那股劲儿涌上来。
鹿归曦转身看向金万两，被他那副红着眼眶、嘴角下撇的表情吓了一跳，悄声问道：
“六师兄，五师兄这是怎么了？”
时砚沉默两秒：“可能……大概是感动到了吧。”
凌少天在旁边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了。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往金万两那边靠，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兄弟啊！原来你也无父无母……咱俩真是同命相怜……”
宋开悟也凑过来，一脸沉痛地拍了拍金万两的肩膀：“是啊兄弟！你的身世真曲折，真惨！”
金万两：“……”不是，你俩有病吧？！
他那点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感动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
金万两瞪了凌少天一眼：“你哭什么？我还没哭呢！”
凌少天抽抽搭搭的：“我替你哭，不行吗！”
“不行，”金万两咬牙切齿，“你给我憋回去！”
白芷柔在旁边听了半天，看向金万两的眼神中也充满了复杂。
金万两被她看得浑身发毛：“白师妹，你那是什么眼神？”
白芷柔收回目光，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世界真小。”
金万两身后，凌少天还在靠边抽噎，比他这个当事人还伤心。
凌寒音最后还是忍不住，一个冰冻术，再次将凌少天的嘴冻住。
“呜呜呜……”凌少天欲哭无泪。
我也没说错话啊！
凌寒音冷冷扫过去，开口道：“我姐不是你娘亲，你在干什么？”
凌少天果断闭嘴。
哈哈哈……对啊！
他怎么忘了，自己和金万两相比还是幸运的，起码自己还有娘亲。
金万两不嘻嘻：我还有师父呢！
宣烨全程站在人群外围，抱着胳膊一句话都没插。
插曲过后，众人终于重新上路。
白芷柔走在队伍最前面带路，步子比之前快了不少，攥着药囊的手指一直没有松开过。
鹿归曦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一直落在她绷紧的肩膀上。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和一片半干涸的泥沼之后，白芷柔忽然在一处空地前面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原地不动了。
鹿归曦跟上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前方。
那是一片被翻烂了的空地，一看就是打斗过的痕迹。
那是白芷柔他们遇袭的地方。
最刺眼的是地面上一大片暗褐色的血迹，面积不小，已经干透了，边缘渗进泥土里发黑。
丹阳宗的弟子们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一个年纪最小的弟子蹲下去摸了摸那片血迹，手指缩回来的时候微微发颤，“大师兄呢……大师兄人呢……”
另一个弟子已经开始在四周翻找了，拨开草丛、绕到树后面，语气焦急：“这儿没有！那边也没有！大师兄——”
苏星瑶这时也意识到不对劲，从拉着白芷柔的手，转变成埋在她腿间，带着哭腔：
“柔柔姐，你们在说什么，南河哥哥怎么了，糖糖听不懂，你们说的不是真的……”
白芷柔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片血迹。
鹿归曦站在她的背后，目睹这一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凌寒音突然上前一步，拍了拍鹿归曦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相互点点头。
下一秒，苏星瑶就落入了凌寒音的怀中。
凌寒音柔声道：“糖糖乖，会没事的。”
苏星瑶愣住，忘记了哭泣。
作为小孩子，她还是第一次被凌寒音这种大美人抱呢。
更何况小孩子天生对美的感受都是最直观的。
鹿归曦靠近白芷柔身边：“柔柔……”
白芷柔见苏星瑶不在，终于转过头来，褪去伪装。
她的眼眶湿润，声音哽咽：“小曦，你说……你说我大师兄……他是不是已经……”
白芷柔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后面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可是鹿归曦知道她想说什么。
鹿归曦一句话没说，握住她的手腕，一把白芷柔那只抖着的手紧紧攥住，掌心的温热传递出去：
“柔柔，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白芷柔看着她，嘴唇动了两下，反握住鹿归曦的手，用力点点头：“对……会没事的。”
那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比方才稳了一些。
宋开悟扛着剑在周围转了一圈回来，眉头拧着：
“不对劲啊，周围没有脚印往外走，血迹到这儿就断了，好像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抬头望了望天，“不会是从天上被叼走的吧？”
金万两在后面接了一句：“你怎么不说被妖兽直接吃了，这样更符合常理？”
“说不定是蛟龙呢？”宋开悟说得理直气壮。
“沧渊泽哪来的蛟龙。”
时砚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俩一眼，抬步走到那团雾气前面，蹲下去。
夜阑声也走了过去，“怎么了？”
时砚抬头看他：“里面有阵法的气息。”
夜阑声听闻，也蹲在那团雾气边缘，伸手在泥地上方虚虚划过，停在一个位置不动，眉头蹙起。
他扒开覆盖在上面的一层薄泥和枯叶。
露出下面一块巴掌大的石板，石板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已经被人为磨损了大半。
夜阑声伸手抚上去，开口道：“是隐蔽型的传送阵，阵眼埋在泥下面，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白芷柔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声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急切：“是传送阵？不是被抓走了？”
“接走的。”夜阑声肯定地重复了一遍，“传送阵的能量是主动触发的，不是被动拉扯。有人启动了阵法，精准地把陆师兄从这片区域转移到了别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种阵法需要提前定位，说明那个人早就知道陆师兄会在这里遇险。”
金万两凑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块石板：“那这个传送阵是谁放的？咱们的人还是青衍宗的人？”
“不好说。”夜阑声摇头，“阵法的痕迹被刻意抹掉了一部分，但核心纹路还在，应该不是临时布置的。”
鹿归曦拍了拍白芷柔的肩：“四师兄，能找到传送阵的另一头在哪吗？”
夜阑声想了想，蹲回去重新端详了一遍那块石板上的纹路：“给我半个时辰，应该能反向追踪出来。”
鹿归曦没有犹豫，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那就半个时辰。其他人原地休息，保持警戒。”
鹿归曦帮云清宸安顿好众人后，走过来在夜阑声旁边蹲下：
“四师兄，需要我帮忙吗？”
夜阑声头也没抬：“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