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鹿归曦半梦半醒间被旁边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
她抬起低垂的眼皮，下意识的往最近的地方瞟了一眼
——无人？
鹿归曦睡眼朦胧的揉了揉双眼，准备翻身继续睡。
哦，没人啊！
鹿归曦反应过来什么，猛地翻身坐起，左顾右看。
不是。
她那么大一个六师兄呢？活生生的六师兄啊！
怎么不见了。
只见，原本应该是时砚待着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
鹿归曦站起来，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红色从营地边缘的阴影里飘过。
不用猜也知道，那是谁！
时砚。
鹿归曦见时砚一个人独自往外在，心下产生了好奇。
因为她知道，时砚平时不是会单独行动的人，更不会在这深更半夜往营外走。
鹿归曦仅思考两秒，脑袋一动，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张隐秘符贴在衣襟内侧，准备悄无声息的跟上去。
时砚在前面走着，鹿归曦放轻脚步，远远地跟在后面。
直到，时砚在一片隐蔽的角停下。
鹿归曦脚步顿住，刚想站起来叫他一声，就看见时砚抬起右手。
他的指尖在虚空中捏了一个法诀，额间那道火焰形状的印记猛地亮了一下。
几乎是在印记亮起的同时。
十几个黑色的人影从周围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
鹿归曦的动作顿住，蹲回树后，屏住了呼吸。
那些人影落地的动作干净利落，单膝跪地，面朝时砚的方向低下头去，齐声道：
“参见，二皇子殿下。”
鹿归曦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下。
二皇子？
难道六师兄是妖族的二皇子！
鹿归曦心下松了一口气，有些事情在此刻豁然开朗。
她就说嘛！
六师兄和妖王时珩长得那么像，她还以为是表兄弟。
原来是亲兄弟啊，这就说的明白了。
时砚双手背在身后，低头看着面前跪着的一排人，抬手：“起来吧。”
为首的黑衣人站起来，垂着手站在时砚面前，声音压低：“二皇子殿下，您是来跟我们会合的吗？”
时砚没有正面回答：“钰哥是怎么交代你们的？”
黑衣人立刻道：“钰大人特地交代，让我们在秘境之中全部听从二皇子您的安排。秘境结束之后，务必将您平安带回妖族。”
时砚点点头：“还有呢？”
黑衣人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必要时……必要时不必顾忌任何后果。”
他说完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明显犹豫了一下，尾音吞吞吐吐的。
时砚偏头看了他一眼：“不必任何后果？这是我哥下的命令吧！”
“是、是妖王陛下的命令。”黑衣人连忙补充道。
时砚低低笑了一声，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摇摇头道，“我知道了。”
黑衣人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点：“是。”
时砚又开口道：“不过，我有一件事要问你们——沧渊泽深处的涅盘木，是你们动的吗？”
黑衣人一愣：“涅盘木？属下不知。”
时砚的眉峰微皱，费解道：“不是你们？那附近为什么会有妖族的踪迹？”
黑衣人想了想，迟疑着回答：“回殿下，可能……可能是因为我们曾在那一带驻扎过，留下了一些气息。不过……”
他又顿了顿，“二殿下说的那个东西，属下可能见过带走它的人。”
时砚的目光一致，声音凛然：“是谁？”
“那伙人的装扮，看着像是南域世家的人。服饰用料不差，腰间佩戴的令牌样式遮住了，属下并没有看清楚。”
黑衣人回忆着，“我们当时没有太靠近，只是远远看到他们抬着一个长条形的木匣离开了。”
时砚点点头：“知道了。”
黑衣人继续道：“二殿下，属下斗胆问一句……您、您打算什么时候跟我们回去？”
鹿归曦从树后只能看到时砚的背影，像是凝固一瞬。
时砚沉默良久，开口道：“等我处理完身边的事情吧。”
黑衣人没有再追问，抱拳道：“是！”
时砚：“如果没什么事情了，你们先下去了吧！”
“是！”黑衣人再次跪下，回答道，“属下就先行告退，在幻幽谷静候您的佳音。”
时砚摆摆手：“去吧。”
十几个黑衣人身形同时往后一退，像被夜色吞没了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树影之间。
空地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时砚一个人站在原地。
就那样在原地一动不动，站着，抬头眺望着月光。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肩上，在时砚的红发上镀了一层银灰色的薄光。
鹿归曦就这样看着时砚的背影，觉得他十分的落寞。
她从树后直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枯叶和碎土，将隐秘符揭下来之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符纸在鹿归曦指尖顷刻间化为灰烬。
鹿归曦的步子没有刻意放轻，踩在干枯的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故意让时砚听到。
时砚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转身。
鹿归曦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泰然自若：“你就打算这么不告而别？”
时砚顿了一下，终于转过身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被翻搅过的痕迹。
“你跟着我来的？”
“不然呢？”鹿归曦完全没有被戳穿的心虚，理直气壮道：“六师兄，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时砚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鹿归曦歪头，像是不听到满意的回答，誓不罢休，再次重复一遍。
“你就真的打算不告而别吗？”
时砚一时语塞。
因为鹿归曦猜的没错，他刚才确实那么想过。
鹿归曦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时砚的手臂，用力道：“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