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砚用一只手扯了扯被鹿归曦拽住的衣袖。
没扯开。
又用力试了试。
发现又没扯开。
时砚抬眼鹿归曦的方向，看着眼前快到自己下巴的小姑娘，眉峰微松 心中感慨:
时间过的真快。
原本刚刚到他胸口的小姑娘，四年间已经长到他下巴了。
时砚的眼底掠过一丝无可奈何，低声道：“……小师妹！先松手。”
鹿归曦：“我不——！”
她抓住时砚袖子的手，又用力了几分，眼睛更是死死的盯着他。
那样子就像是时砚不给个合理的解释，她决不会善罢甘休的一样。
时砚：“小师妹！乖，先松手，我不走。”
鹿归曦：?╭╮?
时砚安抚性的摸了摸鹿归曦的头，“我不走！”
“不信……，你骗人！”鹿归曦头摇成拨浪鼓，“除非——”
时砚挑眉：“除非什么？”
“你跟着我发誓。”鹿归曦随即腾出一只手，伸出四只手指作出发誓状。
时砚内心os：好家伙，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鹿归曦再次用力扯了扯时砚的袖子，眼泪汪汪的看着时砚：“六师兄！”
时砚见不得鹿归曦落泪的样子，忍不住心软道：“行！”
鹿归曦垂下的眼帘，快速的划过一丝狡黠，又很快掩盖下去。
“六师兄，等会儿你给我学，我说什么，你就说什么啊。”
“嗯。”时砚点点头。
可是他怎么越看鹿归曦一脸信誓旦旦地的样子，越心里毛毛的。
觉得自己有一种即将上当受骗的感觉。
时砚脑中在做思想斗争，理智一遍遍告诫他，要学会拒绝。
但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劝解他，眼前的这个人是他小师妹，怎么会骗他呢！
时砚经过天人交织，最终还是没有作出抉择，磕磕绊绊道：“小、小师妹……，这、这样，不好吧！”
鹿归曦一把拉起时砚空置的那只手，摆出发誓的姿势，“乖，六师兄跟我学啊！”
时砚：“……”倒反天罡！
吐槽归吐槽，时砚还是乖乖跟着鹿归曦举起一只手。
鹿归曦偷瞄一眼时砚的动作，随即满意的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
“六师兄，跟我学啊！”
“我凌虚宗时砚在此立誓，绝不会偷偷离开凌虚宗，不告而别……”鹿归曦一边发誓，一边偷偷瞄时砚，“六师兄，你做啊！”
时砚叹了口气，“我时砚在此立誓，绝不会偷偷离开凌虚宗，不告而别……”
“还有，还有……六师兄别停啊！”鹿归曦见时砚乖乖发誓道，语气中的狡黠，那是藏也藏不住了。
时砚犹豫不决，“小师妹，真的要说吗？”
“六师兄，你答应过的。”
鹿归曦斜睨他一眼，立刻作出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像是时砚敢说出不字，她立马飚出眼泪。
时砚闭上眼睛，四指朝天，认命般继续道：
“小师妹问话，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欺瞒，不然、不然我就吃饭永远没筷子，喝汤没勺子，外出遭抢劫……”
“小师妹，这样行了吧！”
鹿归曦满意的拍了拍手，“可以了，六师兄，接下来该是我问你答了。”
时砚：“……”
他就知道。
小师妹不会放过他的。
……
青衍宗，望月台。
夜风从山崖边卷过来，把青霄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静静的坐在望月台最边缘的石栏上，地上已经零星出现了好几个空酒壶。
看来是已经喝的有一会儿了。
青霄手里此刻还拎着一壶酒，酒已经喝了大半，壶口还冒着温热的酒气。
他仰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举起酒壶朝它晃了晃：“鹿师兄，孟师姐，你们在那边还好吗？”
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崖底翻涌上来，把他的话卷走了。
这已经是青霄说不清是第几次偷偷跑到这里来了。
自从鹿敬言和孟晚兰陨落之后，他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每隔一段时间就带着一壶酒来这里坐一坐，对着月亮说几句话。
有时候说得多，有时候说得少，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只是坐着喝闷酒。
青霄靠在石栏上，一只手敷上眼皮，透过指缝，遥看天上一成不变的月亮，忍不住感慨道：
“鹿师兄，孟师姐你们说，当年你们，加上我，还有大师兄，我们四个的关系那么好。
名动整个东域的青衍四子，最后谁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死得死，变得变……”
青霄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一道。
他也懒得抬手擦。
青霄的目光从月亮上移开，转向远处那片被月光映照的云海上，变得涣散，痴笑道：
“呵呵呵……你们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呢！”
青霄从痴笑变成了哈哈大笑，半晌后，他笑累了了，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不过，孟师兄啊……我知道你们惦记着什么，小曦嘛！你们放心吧，小曦现在过的很好。”
“虽说小曦现在虽然不在青衍宗了，但我在北境的时候见过她一次。她看的出来凌虚宗待她很好，反正比青衍宗好……”
青霄又喝了一口，不知道是在讲给自己听的，还是别人，又自言自语道：
“小曦现在已经长成一个大姑娘了，跟以前那个跟在我后面跑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点苦笑，“而且她还有一群不错的师兄师姐，个个年少有为。”
青霄握着酒壶的手指收紧了一些，骨节微微泛白。
沉默了好一会儿。
青霄才继续开口，声音和刚才相比，这次带着一丝沙哑：
“可是……如果，我说如果，我当初要是不因为师父的事情负气出走，结局会不会改变？你们是不是就不用死了？小曦是不是也不用被赶出宗门？”
青霄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含在嗓子眼里的呜咽，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酒壶搁在膝盖上，壶口歪着，里面的酒液顺着壶沿淌出来，洇湿了他膝头的一块衣料。
他没有去管。
只是那样捂着脸，在空无一人的望月台上哭得毫无形象。
青霄完全没注意到。
有两个身影已经悄然无声地出站立在他身旁，几步远的地方。
安静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