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沉稳而简短：“别分心，继续。”
鹿归曦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
莫辞看着鹿归曦再次认真起来，把玩着手里的紫色光团，低头嘲弄：“跑啊！怎么不跑了。”
紫色光团瑟缩的，小小的。
四周灵气再次翻涌起来，重新汇聚到鹿归曦周身，凝成一层比刚才更加浓郁的金色光晕。
雷劫中的威压正在一点点消退，像是被什么外力从源头生生掐断了。
鹿归曦体内那颗金丹正在剧烈震颤，裂开了一道缝隙。
白芷柔抱着沧沧看呆了，嘴唇微微张开：“那是……发财？它怎么变成这样了？”
“发财不是一直跟着小曦吗？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懵逼，今天鹿归曦带给他们的震惊实在太大了。
鹿归曦那边还在继续，那道裂缝越扩越大。
金丹像一枚破壳的蛋一样片片剥落，灵气从裂口中喷涌而出。
在半空中凝成一道金色光柱，笼罩了鹿归曦全身。
光芒之中，一个巴掌大小、与鹿归曦一模一样的小小人影缓缓在她丹田处盘膝坐起。
灵光在小人周身流转，眉眼鼻唇都清晰分明。
元婴现世。
众人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出声。
半晌后，金万两浑身湿透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阵法中央那层渐渐收拢的金光。
他磕磕绊绊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成了？”
时砚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向鹿归曦那个方向开口：“成了。”
金万两终于浑身像泄了一般，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差点跪下去。
金鹤年眼疾手快地从后面扶了他一把：“哥，你没事吧？”
金万两摆摆手：“弟，别管我……让我缓缓……缓缓……我腿软……”
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一下。
四周那片灰蒙蒙的天幕正在一层一层地变薄、褪去……
像一张被从边缘揭开的老旧画布，露出了外面真实的灵墟秘境的天光。
众人齐齐抬头。
墨幽合上扇子：“阵法破了。”
夜阑声开口：“不是破了，是原本的出口打开了，那片遮蔽屏障一直在等小师妹元婴成型才能解除。”
待雷云散去，鹿归曦缓缓睁开眼，从阵法中央站起来。
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握了握拳，然后低头着自己的手掌。
鹿归曦得意一笑。
真好，又是成功活着的一天！
还成功晋级成元婴。
转过身来，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就看见金万两浑身湿透地站在人群中间，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人还靠在金鹤年身上，无力的像一根瘫软的面条。
鹿归曦愣了两秒，歪头道：“五师兄……你这是怎么了？下河捞鱼了？”
金万两站直身子：“你还有心思问这个？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差点被劈成灰！”
鹿归曦看了看他那副狼狈样，又转头看见时砚正不动声色地把一只空水囊往袖子里收。
她瞬间明白了。
转头冲时砚竖起大拇指：“六师兄，干得漂亮。”
时砚微微颔首，语气平稳：“白师妹借的，用完还。”
白芷站在旁边：“……不用还了，送你了。”
金万两听到后，瞪圆眼睛怒视众人：
“你们有没有人在意我？我现在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站在这里跟个落汤鸡一样，你们不关心我居然还在聊水囊？”
墨幽瞥了他一眼：“你刚才喊得那么大声，现在还有力气喊，说明没事。”
金万两噎住：“……你。”
夜阑声在一旁补刀：“嗓子不错。”
金万两被他俩一唱一和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鹿归曦站在凌寒音旁边，捂嘴偷笑。
金万两瞪她：“你个没心没肺的。”
鹿归曦懵逼：⊙▽⊙
怎么还有我的事啊！
云清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笑意：“行了，五师弟，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别着凉。”
金万两吸了吸鼻子，灰溜溜地抱着自己的金算盘找地方换衣服去了。
鹿归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喊了一声：“五师兄。”
金万两停住脚步回头看她，疑惑：“嗯？”
鹿归曦说：“谢谢。”
两个字，很短，但里面包含着鹿归曦对金万两最纯粹的感情。
金万两愣住，几秒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行了行了，还算有点良心，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
云薇薇坐在一块青石上，膝上摊着一卷泛黄的卷轴。
云景淇站在她旁边，像是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小妹，你真的不打算和青衍宗那群人汇合吗？沐子钦他们应该还在等你。”
云薇薇没有抬头：“不用了。我还有别的计划。”
云景淇眉头微蹙：“可是这秘境里变数太多，你一个人单独行动总归不太安全。”
云薇薇手指顿了一下：“哥，我自有分寸。”
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你放心，我不会出事，我不是还和云家在一起吗？”
“更何况青衍宗人多眼杂，我不信任他们。”
云景淇看着她那张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脸，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云景峰从另一边走过来，脸上挂着笑：“大哥，二妹妹，你们在聊什么呢？”
云景淇神色缓和了几分：“没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云景峰的笑僵了一瞬，语气依旧友善：“大哥，是我多事了。”
他站在那里也没有追问，但目光在云薇薇身上多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云窈窈坐在一个枯木上。
云倩倩蹲在不远处一块大石头旁边，手里捏着一根枯枝，正一下一下地戳着什么。
那是一个缩成小小一团的东西，浑身灰扑扑的，像是被泥土和灰烬裹了一层。
云倩倩用枯枝的尖端戳了戳它：“二姐，你在哪里得到的这个丑东西？”
她嫌弃地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简直污了我的眼。”
云薇薇头也没抬：“随便捡的的，不重要。”
四不像的小家伙缩在石头缝的最深处，像是连呼吸都在刻意放轻。
它的身形很小，四肢蜷成一团，头上立着一长一短的两根呆毛，尾端垂着几根稀疏的羽毛。
它在听到云薇薇那句“不重要”的时候，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把自己往阴影里又挪了挪。
云倩倩又戳了一下：“它还会动诶。”
云窈窈不忍道：“小妹！它也是……”一条生命。
她的话还没说完，云薇薇眼神扫向她，淡淡道：“别戳死了就行。”
云倩倩看了云窈窈一眼，对她做了个鬼脸，又冲云薇薇点点头：“知道了，姐，我有分寸。”
云薇薇：“嗯。”
云窈窈在旁观摩着这一出姐妹情深，暗地里气的牙痒痒。
就在这时，一声凤鸣从天际传来。
那声音穿透云层，跨越了不知多远，却依然清晰地传进了灵墟秘境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像是商量好了一般，纷纷抬起头来。
云薇薇翻卷轴的手顿住了。
云景淇抬头看向天边，云景峰也眯起了眼。
云窈窈：“那是什么声音？”
云景峰眯起眼看了片刻：“凤凰？这秘境里怎么会有凤凰？”
四不像的小家伙从石缝里探出半个身子，仰着头，望向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双黯淡了不知多久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声音的主人离它太远了，远到它看不见那个轮廓。
只能依稀感觉到那只凤凰的血脉和它同属于一脉，存在亲缘。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