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原来一切都是你干的。”
东方姝忽而扬声大笑。
笑声苍凉刺耳，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剩碎尽的悲凉。
他就说。
为什么在战场上他只找了大师姐的尸骨，但没有感受到神魂。
哪怕他后来的几千年徒步走遍整个九州，都没有找到大师姐的神魂碎片。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神魂俱灭，永无来生。
东方姝笑着，笑出了眼泪，却没有去擦。
此刻，他胸中恨意燎原，怒火焚烧神魂，齿间咬紧。
一身修为隐隐躁动，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他要亲手了结此人，为师姐、为整个灵墟宗、为九州……
报血海深仇。
金万两站在后面压低声音道：“老祖这是怎么了……”
墨幽打断他：“别说话。”
金万两还想说话，鹿归曦瞪他。
金万两果断闭嘴了。
鹿归曦站在东方姝身后，看着他此刻微微佝偻却依然寸步不让的背影。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关切道：“老祖。”
“老头，你……没事吧！”
宣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东方姝的身侧，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东方姝没有回头，声音嘶哑：“我没事！”
鹿归曦和宣烨对视一眼，默契的选择后退一步。
他们俩都知道在场的所有人，今日谁都拦不住东方姝。
鹿归曦狠狠捏着拳，咬牙切齿：
怎么会没事呢！
她知道东方姝是在掩饰又或者说是压抑。
任谁的整个宗门被灭，大师姐神魂俱灭，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在眼前……
只是东方姝等了太久，也活了太久，早就没了求生的希望。
鹿归曦平生第一次无比痛恨自己的实力微弱。
烬灭站在那道重新聚拢的黑雾后面，低头看着东方姝那副模样，脸上的笑意加剧：
“既然如此，我今天就大发善心，索性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东方姝终于抬起头来，目光穿过那层黑雾，落在烬灭的脸上：“说。”
烬灭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考虑怎么措辞才最有效、最一击致命。
毕竟他享受看着自己的猎物在自己面前痛苦挣扎的样子。
“其实，当年楚沐禾的计划本差点就成功的，我也确实陷入了沉睡。”
“谁让老天眷顾我，让我阴差阳错被人带到了修真界，又被人唤醒……那次我已经恢复了七层修为，就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能重回魔神殿。”
“可是，谁知道，”烬灭声音透着一股子阴毒，“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的一个人，中重创了我的神魂，毁了我的肉身……”
“按理说我早该消散了，”他摊了摊手，“但我回来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复活，靠的是什么吗？”
东方姝的呼吸停了半拍。
烬灭看着他的表情，像是等到了想要的反应，掌心中慢慢聚起一团淡紫色灵气。
东方姝感受到那个熟悉的气息，浑身一怔。
“这个气息熟悉吗？没错！靠的是你师姐，楚沐禾的剑骨。”
“全盛时期的天生剑骨，世间独一份。”
这句话落下来之后，整片幻幽谷陡然寂静下来。
东方姝彻底爆发：“……你再说一遍。”
烬灭往前迈了一步，那双藏在黑雾中的眼睛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似的：
“当年我被打散之后，神魂散落各处，花了很久才重新聚拢，但光有魂没有体，我缺一具能承受魔神的躯体。”
“本来，云薇薇准备帮我去夺她的天生剑骨。”烬灭抬手指向凌寒音的方向，玩味道，“谁让云薇薇这个气运之女太废物了。”
“也多亏了前一段时间闹出的动静，我才感受到这个剑骨，肉身得以重塑。”
鹿归曦怔住，像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前一段时间，莫非是她渡元婴雷劫的时候造成的。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难道是她？
不过，敢打我二师姐的主意，你完了。
鹿归曦看向烬灭的眼神变得复杂。
东方姝的声音低下去，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你夺了她的剑骨？”
烬灭笑着点点头：“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师姐也算是‘活’在我的身体里。”
鹿归曦听了半天，忍不住“呸”了一口，大骂道：“放屁，就凭你也配，痴心妄想。”
烬灭脸上的笑僵住，瞪了一眼鹿归曦，鹿归曦冲他扮鬼脸。
他咬牙，努力压抑着怒火，继续欣赏东方姝脸上的痛苦。
解决了眼前这个老家伙，自己待会儿在慢慢和她算账。
东方姝没有回答。
烬灭接着说：“因为我想看看你知道真相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你现在想杀我，对吧？你觉得自己忍了几千年，现在终于可以动手了。”
东方姝继续沉默，可是他周身的灵压已经变了。
如同一条翻涌、危险的水底暗流，无声无息地在聚集。
烬灭低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忍了几千年，那几千年的等待、寻找、折磨……你以为你找到答案之后能解脱，但答案不会让你解脱……”
“只会让你更恨，而你现在知道了，你连你师姐的最后一点东西都没有留住。”
他说完这些话，往后退了小半步，像是给东方姝留出爆发的空间。
凌寒音靠近鹿归曦：“小师妹……老祖他……”
鹿归曦没有回答，看着一触即发的两人，暗自思索。
见东方姝还没有攻上来，烬灭双手抱臂，自说自话道：
“我猜一下，你现在是不是在想，如果当年你能早点发现那道阵眼的破绽，如果你能多守一天那道防线，如果你能在战场上找到她……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东方姝：“……你说完了？”
烬灭：“说完了。”
东方姝抬起头来，一字一顿：“你抢了我师姐的剑骨、碎了她神魂、灭了我满门，然后站在这里告诉我……你只是来欣赏我的反应？”
烬灭没有回答。
很明显，东方姝猜对了，他嘴角那层笑意没有收回去。
东方姝的灵力在那一瞬间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