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云沧澜没有说完。
可在场的众人大多心思不纯，心里都想让君寂渊去。
因为所有人里，唯独他有那个能力救下秘境中的人。
忘生镜画面。
鹿归曦将其他人安置在飞舟上，自己没有上去。
金万两站在船舷边上朝下看，嘴一直没停：“小师妹你快点上来，下面那玩意儿还在追呢。”
鹿归曦没有回答，低头看了看下面的场景：
玄剑宗的几个弟子、丹阳宗的白芷柔和陆南河、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小宗门弟子……
正四散奔逃，黑雾追着他们像一条疯了的蛇。
“五师兄，你先进去。”鹿归曦拍了拍发财的脖子。
金万两愣住：“你要干什么？”
“我去把人接上来。”
“你疯了，那玩意儿就是冲你来的。”
“我知道。”鹿归曦已经催动发财往下飞了，“所以我才得去。它追我，其他人才能跑。”
金万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能看着她骑着发财像一支红色的箭射向地面。
发财红蓝色的翅膀在废墟上划出一道弧光，落在散落的人群上方，鹿归曦朝下面伸手：“快上来，都上来。”
陆南河第一个抓住她的手，将白芷柔扔到翻上凤背，自己紧随其后。
玄剑宗的几个弟子也连滚带爬地爬了上来。
鹿归曦数了数人头，还差几个。
抬眼间，就见青衍宗的人还在下面。
沐子钦背着云薇薇，苏烈扛着萧彦泽，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
鹿归曦犹豫了一瞬，还是催动发财落了下去。
“快上来！”
青衍宗不作犹豫，连滚带爬的上到发财的背上。
“锵锵——！”
发财展翅翱翔，红蓝色的尾羽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灼目的弧光，贴着黑雾的边缘擦过去。
云薇薇撑着眼皮，见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自己的眼前，背对着她。
用尽浑身力气，猛地伸手推过去。
“去死吧，鹿归曦。”
鹿归曦站在凤背上，重心本来就不稳，被这一推整个人往后仰了出去。
她眼睁睁看着发财的尾巴疯狂甩了一下，看到云薇薇那张脸在视野里迅速变小……
“砰砰砰！”
黑雾那只只等待已久的朝她背后刺过来的爪子，被金万两的算盘珠子打散。
“小师妹，把手给我！”金万两的声音驾驭着算盘从上方传来。
“好。”
黑雾从鹿归曦背后又来了，擦着她的鞋底飞过，被霜吟剑一分为二，斩成两半。
发财的尾羽猛地在甩，火焰从翅膀上炸开，青衍宗的人像下饺子一样从凤背上滚落。
“不——！”
“救命，我还不想死。”
青衍宗的人一个个在半空中哭得昏天抢地。
发财将他们接住，鹿归曦冷漠的看着一切，想让金万两往时砚他们的方向飞去，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她低头，就见金万两的脚踝被一根黑雾凝成的细丝缠住了。
那根细丝正把他往黑雾手掌的方向拖。
鹿归曦没有犹豫，从发财背上翻身跳了下来。
灵墟剑在手，剑尖直刺那根细丝。
细丝断了。
金万两滚了两圈爬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黑雾的手掌整个合拢，鹿归曦被关在了里面。
“小师妹，快出来。”金万两扑上去，双手攥住黑雾的边缘拼命往外扒。
黑雾的触感又冷又黏，像漆黑的墨。
他的手指陷进去，拔不出来，黑雾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金万两感觉自己的手正在变冷、变老。
他没有松手。
黑雾里面，鹿归曦的灵墟剑在拼命劈砍，每一剑都能切开一道口子，但那些口子在下一瞬又合拢了。
她的声音从黑雾里面传出来，闷闷的：“五师兄你松手，你手在变老。”
“我不松。”
“你疯了，你再不松你会死。”
“五师兄！”
“不松。”
鹿归曦在里面拼命劈，金万两在外面拼命扒。
云清宸在飞舟上，用嘲风碎月琴阻挡着横冲直撞过来的飞禽。
其他人在配合。
凌寒音悬在半空中，控制着霜吟，数百道冰刃，同时落下，将鹿归曦和金万两附近的妖兽清理干净。
金万两抬头，“二师姐！”
凌寒音：“别犹豫，快撤。”
这时，黑雾的缝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鹿归曦的剑尖从里面刺了出来。
金万两攥住那道口子两边的黑雾往两边扯，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血管从皮肤下面鼓出来。
那道口子越扯越大，鹿归曦从里面钻了出来。
鹿归曦还没来得及站稳，黑雾反手一掌拍了过来。
金万两一把推开她，自己挡在前面，动作一僵。
“五师兄！”
鹿归曦再抬起头的时候，那道黑雾尖刺已经贯穿了金万两的胸口。
金万两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穿过去的那道黑雾，脸上的表情有点茫然。
他张了张嘴，血从嘴角淌下来：“……哦。”
他的膝盖一软，往前面栽了过去。鹿归曦爬过去接住了他，
金万两躺在她怀里，嘴唇发紫，整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睛还睁着。
鹿归曦的手抖得厉害。
她从灵墟空间里往外掏丹药，一瓶一瓶地往他嘴里塞，红色的瓶子、白色的瓶子、青色的瓶子滚了一地。
金万两把丹药咽下去，又吐出来，混着血。
他笑了一下：“小师妹……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
“五师兄你闭嘴，你会好的。”
“小师妹，偷偷……告诉你啊……”金万两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越来越低，“我的灵石……藏在凌虚宗的……后山……”
“你自己回去拿！”
“拿不了了……就当是五师兄最后给你攒的嫁妆了，”金万两用指尖拂过鹿归曦脸颊上的泪，“别哭了，小师妹，”
鹿归曦慌忙的擦去自己脸上的泪，紧紧攥住金万两的手：“五师兄，你别说话，别说话，我带你回家，回凌虚宗。”
“小师妹……”金万两轻轻地呢喃，“平安回家……”
下一秒，他的手掌从鹿归曦的手心里滑出去，从指尖开始，化作金光一片一片地散开。
鹿归曦呆呆的看着，眼睁睁的他的脸在自己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怀里只剩下那块“佛”字的玉牌，温热的，被她攥在手心里。
“五师兄！！”
鹿归曦的失声大喊，绝望浸透每一个字。
凌虚宗的所有人回头，全都停下动作，失声道：
“五师弟。”
“五师兄。”
“金师兄。”
“哥！——”
……
一个声音盖过一个声音。
“娘亲！”
最后，发财直冲天际红蓝色的尾羽带点点流光，划出一道灼目的弧光。
在鹿归曦的头顶来回盘旋，发出一声声尖锐、刺耳的悲鸣。
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