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峙吃了一惊：“这么严重？那他会不会……”
花想容摇了摇头：“楼主本事大，不会有危险。只是炼化那些外来修为多费些时间罢了。”
“当初我就跟他说过吸收他人修为不好。”林峙摇头叹息，“这寒光仙子的修为倒也霸道，能让你们楼主炼化了十多年时间。”
花想容闻言却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短极淡，看不出喜怒。
她看着林峙，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却带上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公子以为他只吸收了寒光仙子的修为？”
林峙听出话外之意：“什么……意思？”
花想容看着林峙，那双总带着三分妩媚七分从容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毫不掩饰的恨意。
她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改变表情，只是那股恨意从眼底深处翻涌上来，让她整个人都冷了几分。
“公子，你自认为真的认识……厉绝情吗？”
林峙注意到了她的称呼变了。
厉绝情……
她此刻已经不再称呼其“楼主”，而是直呼其名。
里面一定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但那和这次合欢宗之行又有什么关系？
厉绝情，自打从第一眼见到这个人，他就感觉此人极其神秘。
他自称上界来的，可从修为到做派，从他认识的每一个人到他经手的每一件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他什么都知道，谁都能结交，出入来往的都是修仙界的顶级人物。
若他真是从上界被贬下来的，这修为也太低了。
若他只是个普通的散修，他的力量又大得离谱。
林峙最后摇了摇头：“我和他也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真要说了解……可能根本就算不上了解吧。”
花想容无奈地笑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云海在星光下平铺到天际尽头，没有一丝波澜。
“大概八十年前，我还是怜月殿主座下的大弟子。那一天合欢宗大开门户，选了不少品质上佳的少男少女做新一届的弟子，这些人都是各地精挑细选送来的。宗门挑弟子的规矩和别处不同，不看你有没有灵根，只看皮相和根骨。面孔要精致，身段要匀称，气质要拿得出手。其中有个少年，非常特殊……”
林峙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花想容继续说下去，语气平缓，像是在翻一本积了灰的旧册子：
“那批弟子入门后只是作为最底层的杂役驱使。劈柴挑水，打扫庭院，伺候有品阶的内门弟子起居。只有被门中有些地位的弟子看中，收为门生，才有可能修炼功法走上修仙之路。不过那也是少数。大部分合欢宗弟子都只是挂个名，学一两手粗浅的采补术便算到头了。真正能修到引气入体的寥寥无几。”
林峙没有插话。
合欢宗的运作方式确实与大部分宗门不同，这一点他在修仙界混了这么多年早有耳闻。
花想容的面色微微变了。
她想起了某件让她至今恐惧的事。
她端起矮几上的粗陶茶杯喝了一口，才继续开口：
“大部分弟子根本熬不过三十年时间。修炼没修炼上去，容貌又被采补术反噬，不到三十岁便开始显老。一旦人老珠黄，宗门便不会再留着他们。要么自行离开回到凡世了却残生，要么继续留在合欢宗做更苦更累的杂役，直到死亡。除非自己资质极好自学功法成才，或是被某位殿主看中收为弟子，但那是极少数的。”
“那一批少男少女中，只有一个人最为特殊。”
她抬起眼看着林峙。
“怎么个特殊？”林峙问道。
花想容的声音低了几分：“他没有灵根，没有灵力修为，连身体的经脉都是残缺的。入宗三十年，他连引气入体都没有做到。”
林峙一愣：“听着话感觉就是废人，那怎么还特殊……”
“但他三十年过去，却没有变老。”
花想容打断了他的话，“一丝一毫都没有。同一届来的弟子之中，只有三人成功引气入体，其中一人机缘逆天成功筑基了。但就算是那个筑基成功的弟子，三十年后鬓角也有了白发，眼角也起了细纹，和其他修士一样能看出岁月留下的痕迹……只有他是例外……”
林峙沉默了。
他自己修炼速度算得上奇快无比，但二十多年过去，他也从当初那个少年成长成了一个青年。
修为再高，肉身终究会慢慢长。
三十年不老，这已经不是驻颜术能解释的了。
“还有这种人？”林峙道。
花想容点了点头：
“没错。所有人都不信。我那时已经是怜月殿主座下大弟子，在宗门里权限不低。我特意去查了他的入门卷宗。卷宗上记得清清楚楚，名字只有一个——厉绝情。”
林峙听到这里，没有多少惊讶。
从花想容之前问他厉绝情的时候，他就猜测此事可能与厉绝情有关。
而厉绝情又是花想容的上司，那这合欢宗一事自然脱不了干系。
“想不到厉绝情，是合欢宗的人……我还一直以为……”他沉吟道。
花想容点了点头：
“因为此事，宗门里不少弟子都沸腾了。公子有所不知，合欢宗最重视容貌，所修功法大多附有驻颜之术。但这驻颜之术的代价可不低，需要消耗大量灵力去维持。所以合欢宗弟子很少与人争斗。一旦战斗受伤，疗伤的过程会大量消耗灵力，一辈子精心养护的皮囊便废了大半。要想恢复，代价不是普通修士承受得了的。那些弟子看到厉绝情没有修为却能青春永驻，个个都红了眼。”
林峙心中哭笑不得。
当真是人各有志。
修士修仙，谁不是为了力量、为了长生？
这合欢宗却图一个容貌……
可他看看面前的花想容，又觉得这话说不出口。
花想容并没有玩笑的意思，她认真地说：“厉绝情这个情况，很快引起了整个宗门的注意。要知道他没有任何修为，连引气入体都没有做到，是靠什么驻颜的？难道有什么不需要灵力就能容颜永驻的法子？当时不少弟子都去找厉绝情，很多地位还在我之上。”
林峙问道：“你也去了？”
花想容看了他一眼，微微失笑：“自然。在公子眼中，我是那种不爱美之人吗？”
林峙干咳了一声。
花想容在他见过的女子之中，确实算数一数二的美丽。
这种美完全不在柳青璇等人之下，甚至更懂得如何恰到好处地展露。
要不是自己定力强大，看她一眼只怕就会被勾走魂魄。
他不想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转而问道：“那厉绝情又是因为什么不老的？”
花想容摇了摇头：“没人知道。我本想和他当面谈谈，但根本轮不到我，几个殿主就把他的时间占满了。今天醉香殿主请他品茶，明天沁芳殿主邀他赏花，后天艳华殿主又派人来接他去论道。我一个怜月殿主座下大弟子，连插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然后话锋一转：“后来与厉绝情双修过的女子，确实都变得貌美了。”
林峙愣了一下：“双修？那不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
花想容点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厉绝情说他自己体质特殊，只要和他双修，就能恢复年轻。起初没人信。合欢宗虽然以双修闻名，但双修能让人返老还童这种事，谁也没见过。后来有个已经过了百岁的师姐，容貌早已衰败，眼看容颜苍老，再生无望。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壮着胆子去找了厉绝情。结果第二天早上，她脸上的皱纹就淡了一大半。”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宗门。第二天醉香殿主就亲自去找厉绝情了。第三天艳华殿主也去了。第四天整个合欢宗的女修都在排队。不到一年，厉绝情就成了整个宗门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就连宗主都想独占他，不许别的殿主沾手。几个殿主哪里肯答应，为此她们还大打了一场。”
花想容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甚至，就连寻欢殿主和幽梦殿主两个男的，都想试试。”
林峙听到这里，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两个男的双修，那画面他不敢往下想……
他连忙打断道：“想容姑娘，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
花想容的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她放下茶盏，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声音沉了几分：
“自打那以后，厉绝情成了整个宗门独一无二的人物。他靠着无数师姐师妹的双修，渐渐也走上了修仙之路。从凡人变为炼气，再过几年又成功筑基。他修炼的速度不算快，可他从来没有瓶颈。所有人都觉得奇怪。但更奇怪的是，所有和他双修过的人，修为都在悄悄退步。一次两次察觉不到，三五次之后便很明显了。可她们沉迷于他带来的驻颜效果，没人愿意戳破。”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直到十年后，筑基初期的厉绝情，在一次双修中，将宗主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