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峙猛地坐直了身体：“什么？吞噬？怎么吞噬？”
“宗主的修为和性命，全部被厉绝情夺走。宗主当场就成了一具干尸。那天我就在殿外守着，亲耳听到宗主的声音从殿中传出来。她先是尖叫，然后尖叫变成了求饶，最后连求饶都没有了。等殿门再打开的时候，厉绝情一个人走了出来。他看着我们所有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林峙压抑着心中的震动：“你们宗主是什么修为？”
“元婴。”
“可当时厉绝情只有筑基初期，这怎么可能……”
“当时所有人也是这么想的。”
花想容垂下眼帘：
“几个殿主聚在一起商议，猜测是宗主修炼走火入魔，厉绝情趁机捡了便宜。毕竟筑基初期吞噬元婴修士，这种事说出去谁也不会信。可第二天，厉绝情自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站在宗主的大殿上，当着所有殿主的面说，宗主确实是他杀的。他还说，从今以后，合欢宗所有的人，都必须听他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害怕。因为你能感觉到，他是真的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没有人可以拒绝他。”
林峙皱起眉头：“他那是说真的？”
花想容看着林峙的表情，声音沉到了底：
“那时几个殿主也像公子这般笑他。虽然厉绝情双修能让人青春永驻，但这不代表她们会任由他摆布。艳华殿主脾气最暴，当场就拍碎了座椅扶手，运起十成功力一掌朝他劈了过去。结果她的手掌还没碰到厉绝情的衣角，整个人便惨叫一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她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口中吐着白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个元婴修士，被人一个念头就整成了这副模样。”
“怎么回事？”林峙的眉头越皱越紧。
“绝情蛊。”
花想容伸手按住自己的小腹，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在所有和他双修过的人体内，都种下了绝情蛊。从一开始，那些去找他双修的人，每一个，无一例外，全都被他种了蛊。他根本不靠双修帮人恢复容貌。那只是蛊虫在吞噬被寄生者的灵力和寿元时产生的副作用。被吞噬者的灵力和寿元被蛊虫转化后，皮肤会短暂恢复光泽，容貌会暂时年轻几分。但那不是驻颜，是回光返照。每被吞噬一次，被寄生者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林峙越听心中越凉：“那……这蛊虫……”
林峙眉头紧锁，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
绝情蛊这个名字他还是头一次听说，可光是花想容方才那几句描述，就足以让他脊背发凉。
种蛊者一个念头便能决定中蛊者的生死，连元婴修士都逃不过？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他对蛊术的认知。
“什么蛊虫有这般威力，连元婴修士都抵挡不了？”
他沉声问道，“而且，你们若是真被厉绝情种下了绝情蛊，这十年来就一直没有发现？”
花想容沉默了片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灵光灯的光芒在她侧脸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一方面，大家都轻视了厉绝情。”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他入宗时只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连经脉都是残缺的。谁能想到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人，会有这般能力？宗门上上下下的殿主都研究过他，轮番用神识探查过他的身体，什么也没发现。他身上没有灵力波动，更没有蛊虫的气息，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眼来看着林峙，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另一方面，和他双修确实能变美。公子你能想象那种场面吗？今天张师姐和他双修了，明天李师姐就嫉妒得发狂。如果有人站出来说厉绝情不对劲，那些还没轮到的同门不但不会信，反而会觉得你是想独占变美的机会。质疑的人会被排挤，会被孤立，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大家都疯了。我，也疯了……”
林峙默默听着，心中暗暗摇头。
整个宗门上上下下都被一张看不见的网套住了，不是没人发现端倪，而是发现了也不敢说。
说了就会失去变美的资格，不说还能多分一杯羹。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占便宜的那个，结果全都成了厉绝情的养料。
“那绝情蛊也确实没人发现。”花想容继续道，“蛊虫藏在丹田最深处，和经脉血肉融为一体。不动的时候就是一滩死水，什么痕迹都没有。只有在厉绝情催动它的那一瞬间，中蛊者才会感受到它的存在。而那一瞬间，往往已经来不及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变得郑重了几分：“直到我为厉绝情做事，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帮他打理忘川楼的生意和情报网，他才渐渐对我放松了警惕。后来我从一些极其零碎的信息里，拼凑出了背后的真相。”
“什么真相？”
花想容看着林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厉绝情之所以不会衰老，之所以和他双修能获得驻颜之效，之所以能种下绝情蛊控制整个合欢宗……全部，都是因为一件法宝。那件法宝叫两仪合欢契。”
两仪合欢契！
林峙听到这五个字，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将心神沉入体内，看到了自己神魂深处那卷静静悬浮的红色卷轴。
红颜契。
当年在青石山雨夜中救下柳青璇时意外获得的。
它早已和他的神魂融为一体，成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这些年来他一直知道红颜契的来历不简单，是两仪合欢契的一部分。
可此刻亲耳听到“两仪合欢契”这个名字从花想容口中说出来，还是让他心头剧震。
花想容将林峙的反应看在眼里，不急不缓地开口，语气依旧平静：“林公子也听说过此物吧？”
林峙的面色有些发白。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微微点了点头：“听到过……几次。”
花想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中没有得意，没有算计，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平静：“恐怕公子不仅仅是听说过。公子体内，还有此物的一部分吧？”
林峙全身的警觉在一瞬间提到了顶点。
他盯着花想容：“你在说什么？”
“公子别怕。”
花想容语气依旧温和，“我没有恶意。之所以将合欢宗这些陈年旧事从头讲起，甚至不惜绕了这么远的路，其实是为了将厉绝情的底细全部说与公子听。公子救我，也是救自己。”
林峙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公子当年得到的红颜契，本是厉绝情的东西。”
林峙心中又是一凛。
红颜契的事，他从未对花想容提过半个字。
可花想容不止知道红颜契的存在，还知道红颜契在他体内，甚至还知道红颜契和厉绝情的关系。
花想容没有在意林峙的反应，继续说道：
“具体公子是如何得到红颜契的，我的眼线没有查出来。但我查了公子的过去。公子原本只是赤霄城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什么都很普通。可短短三十年间，公子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一路突破筑基、金丹，如今已是元婴修士。这般速度，放眼整个修仙界也找不出几个。说到底，公子还是得到了别人得不到的机缘，对吧？”
林峙沉默着没有接话。
机缘？确实，从遇见柳青璇的那一夜开始，他的人生就彻底变了。
红颜契入体，让他修为直接突飞。后来遇到陆沧溟的遗骸，得到《问锻真经》……一桩桩一件件往前回溯，真正的转折点确实是那个雨夜。
花想容见他沉默，放慢了语速：“但这红颜契，说到底还是厉绝情的东西。他早晚要拿回去。而红颜契早已和公子的神魂融为一体，一旦失去此物……不仅公子自己，还有所有和公子建立了契约的女子，她们的神魂、修为、乃至性命，都会随着红颜契一起被厉绝情夺走，成为他修为的一部分。”
林峙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不仅自己？
还有柳青璇、秦无双、紫绫、凌霜华……
所有与他建立了红颜契羁绊的人，都会被牵连。
他盯着花想容，心中翻涌的已不再是简单的惊讶。
花想容知道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她知道红颜契在他体内，甚至知道红颜契能建立契约。
这些东西他从未告诉过她，厉绝情也不可能告诉她。
是她自己查出来的！
这个女人的情报能力，远比他之前以为的可怕。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沉声问道：“你是说，厉绝情最后会将红颜契拿回去？”
花想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自然。两仪合欢契乃是仙界至宝，分阴契与阳契两部分。绝情录为阴，主蛊噬，红颜契为阳，主羁绊。厉绝情目前手里只有阴契绝情录。他一直知道阳契红颜契的存在，只是当年出了意外，红颜契在他手中遗落了。完整的两仪合欢契合璧之后，才是这件仙器真正的威力所在。厉绝情处心积虑布局这么多年，又对公子格外上心，所为的绝不仅仅是公子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