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修闻言，转头看向林峙。
此时的林峙早已在进入合欢宗领地之前便收敛了全身气息。
以他如今元婴初期的修为，配合灵源之心对气机的掌控，随意压制之下，外表看去不过是个金丹初期的寻常修士，连目光都比平日暗淡了几分。
中年女修和他身后那三个年轻女修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眼中的狐疑更甚。
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姑娘藏不住心思，小声嘟囔了一句：“就这一个帮手？”
那声音虽轻，可在场几人全都听了个清楚。
花想容微微一笑，也不恼，只是侧过身子，郑重其事地介绍道：“这位是林峙林公子，是我故交。你们莫要看他眼下不起眼，实则已是元婴初期修为，真正实力更远不止于此！”
她又转向林峙，指着那中年女修道：“这位是徐娘，当年宗主还在时，她便跟在宗主身边做事。后来宗主遇难，她侥幸活了下来。这十多年，宗门里还在暗中支持我的姐妹，多半都是靠她一一联络的。”
林峙点头，拱手行了一礼：“徐娘。”
徐娘几人却只是草草回了个拱手，脸上仍是愁云密布。
她挣扎了片刻，终于还是对花想容开了口：
“群芳使大人，请恕老奴多嘴。这位……前辈虽然修为高深，但柳如烟那贱人也是元婴期啊。她手下更有花影四卫，个个金丹巅峰。咱们就这几个人，再加上这位前辈，万一失手，整个宗门里忠心的姐妹，只怕一个都活不了。大人，老奴这条命死不足惜，可那些孩子……”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花想容没有生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徐娘，等她说完了，才轻声问道：“徐娘，你跟着我多久了？”
“快四十年了。”
“这四十年里，我可曾做过一件把你们往死路上带的事？”
徐娘张了张嘴，终究没能答上来。
花想容的目光平静如水，语气却渐渐多了几分笃定：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但你们都被柳如烟这些年的威势吓破了胆，忘了她到底是个什么成色。你好好想想，当年柳如烟修为连我都不如，她今日这个元婴，怎么来的？还不是靠着厉绝情强行灌注？根基虚浮，灵力不纯，空有境界，没有相应的战力。这些年她坐上左君位置以来，沉迷权术，贪图享受，可曾半分认真学习功法？别说和同阶修士交手，就是让她和当年宗门里任何一个老牌金丹巅峰放对，她都未必能赢。她能活到今天，靠的从不是实力。”
徐娘愣住，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花想容继续道：“当年厉绝情血洗合欢宗，宗主和六大殿主全部陨落，宗门元气大伤，传承几乎断绝。这些年来柳如烟为了坐稳位置，大肆清洗异己，宗门里但凡有些真本事的老人，不是被她杀了，就是逃了。整个合欢宗，早就剩不下什么底蕴。若不是徐娘你带着些资历老的姐妹苦苦支撑，后来的弟子连一部像样的功法都摸不到。这样的合欢宗，又拿什么去养出一个真正能打的元婴？”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林峙。
“而林公子不一样。徐娘，你不了解他，我却了解。此子出身东洲落霞宗，从一个五灵根杂役一步步爬到今日，靠的全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真本事。他的师尊，是天下闻名的传奇剑修谢红蕖。你应当知道，名满天下百年的那位谢红蕖，一人一剑独对群雄的风采。信我的，不会错。”
徐娘浑身一震，再看向林峙时，眼神已经和先前截然不同了。
花想容不紧不慢，又补了一句：“更不要提公子在西洲幽篁谷失踪十年，甫一出来便已结婴。这样的人，你觉得还比不上一个靠灌顶灌出来的柳如烟？”
她说得平静，可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林峙在一旁听得老脸微微发热。
花想容这口才，当真是能把死人说活……
徐娘和三个年轻女修显然也被这一番话说动了。
那最小的姑娘眼睛亮晶晶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满脸崇拜。
徐娘重重地叹了口气，朝花想容深深一拜：“罢了。群芳使既然这般笃定，老奴豁出这条性命，陪大人走到底便是。”
花想容扶住她的手臂，柔声道：“会的。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白死。”
徐娘用力点头，抹了一把眼角，不再多言。
当下花想容不再耽搁，示意众人动身。
林峙从头到尾都没有多嘴，只是静静跟上。
他们不敢动用丝毫灵力，更不敢御空飞行。
这一带虽然隐蔽，但柳如烟经营多年，暗中布置了不少感知灵力的法器和禁制。
一旦有半点灵力波动，就怕会打草惊蛇。
众人跟着徐娘等人钻进了一片极茂密的老林。
林间没有路，满地都是腐烂的落叶和裸露的树根，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连星月都看不见。
她们全凭记忆和手里一枚极微弱的荧光玉佩引路，在黑暗中左绕右折，好几次若不是花想容及时出声，连林峙都差点看不出该往哪边落脚。
大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一处极不起眼的山壁前。
山壁上爬满了枯藤，几块碎石半埋在泥里。
花想容上前摸索了一阵，轻轻一按，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向内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林峙见到这般情景，不禁感觉好笑。
这完全就是凡间常用密道，连阵法禁制机关什么都没用，就以普普通通山洞。完全不像这些高阶修士的作风。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反而不会被柳如烟的势力发现。
谁也想不到堂堂金丹修士，还会钻地道山洞……
洞内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众人鱼贯而入，又往前走了约莫一刻钟，才听见水声渐近，却是一条穿过山腹的暗河。
河水不深，只没到小腿，但寒气逼人，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
借着微弱荧光，可见洞壁湿滑，生满了一种发着极淡蓝光的苔藓。
顺着暗河一路往深处走，头顶不时有钟乳石垂下来，偶尔有水滴从上方掉落，砸在颈间，冷得人一哆嗦。
如此曲曲折折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地势开始往上抬升。
暗河渐渐变成了细流，最终没入了一处天然的石井底部。
徐娘轻声道：“到了。上去就是后山竹林。”
众人依次爬上井壁，掀开头顶一蓬枯草，悄无声息地从井口钻了出去。
外面果然是一片竹林。
竹枝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月光透过竹叶的间隙洒下来，碎了一地银白。
竹林深处，隐约可见几座小楼的飞檐，灯火稀疏，像是夜半未眠的眼。
林峙才一站定，甚至尚未动用神识，灵源之心便已先一步运转，铺开感应。
只一瞬，他的眉头就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先指向左前方约莫百步外的一棵老竹：“那里有处暗哨，藏在第三丛竹后，气息偏低，应该是筑基中期。”
又指向右侧一片看起来极寻常的竹影，“那边也有，两个人，一个筑基金丹都有，贴着地面，多半藏在落叶下面。”
徐娘几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花想容却是眼睛一亮，唇角弯起：“公子好敏锐。这后山的哨位，正是柳如烟亲手布置的。她自以为严密，不想公子连神识都没放出来，便已看穿了。”
林峙又朝更远处望了几眼，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只低声道：“往北绕，可以避开大半。动作轻些。”
众人连忙点头，再不敢像先前那般惊疑。
花想容转过身，指向前方那一片被云雾半遮半掩的山峰。
那山极高，峰顶灯火通明，楼阁层层叠叠，在夜色中像悬在天上。
“那便是柳如烟的住所。”
花想容的声音很轻，“最高的那座阁楼，揽月楼。三日后，我们就在那里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