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子眯起眼：“你要学修复元婴的法术？”
瑶宸仙尊也看着林峙，白纱下的目光平静而幽深，没有说话。
林峙点头：“是。晚辈打听到，云岫天城有此等秘术，所以特来求学。希望……”
他顿了顿，望向瑶宸仙尊，“希望前辈准许。”
他这话，表面上是回云鹤子，可实际上，还是看向来瑶宸仙尊。
她虽然不懂医术，但在这座城里，她的话比任何人都重。
而且，她还欠林峙一个人情……
瑶宸感受到了林峙的目光，没有立刻回应。
她微微低下头，像在思索什么，过了片刻，才转向云鹤子：“前辈，这事……您看如何？”
云鹤子没有再玩笑。
他定定地看着林峙，忽然道：“手伸出来。”
林峙依言伸出右手。
云鹤子屈指一弹，一道极细的灵光从指尖飞出，正打在林峙腕脉上。
林峙只觉一丝极凉极细的气流顺着手腕钻入经脉，那感觉像一片薄冰贴着骨头滑过，凉意未散，那口气便已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
不过片刻，云鹤子收回手，皱起眉头。
“你的元婴虽然还未完全凝实，但并无损伤。根基扎实，神魂稳固，比寻常刚结婴的人强了不止一筹。既然如此，你学这修复元婴的术法做什么？”
林峙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云鹤子，又看了看瑶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瑶宸会意，转头对身后道：“衔雪，你们先下去。”
衔雪躬身一礼，带着几名侍女无声退下。
寒潭边只剩他们三人。
“这寒潭四周有禁制。”瑶宸道，“你可以说了。”
林峙点了点头，先问了一句：“两位和九霄宫，可熟？”
瑶宸淡淡道：“从无来往，更无交情。”
云鹤子哼了一声：“熟？老夫这辈子最烦的就是九霄宫陆家那伙人。仗着有个九霄圣域，便真把自己当成天下共主了。当年九霄宫有个老东西修行走火，派人来请我去看。我去了，人没救回来，他们倒好，反咬一口，说是我用药不当害死了他们老祖。后来陆御宸亲自上门要说法，老夫连门都没让他进！一群白眼狼……”
林峙听完，心中最后一点顾忌也去了。
“既然如此，晚辈便直说了。”林峙道，“我学这修复元婴的术法，是为了能接近幻星宫。”
云鹤子和瑶宸同时看向他。
林峙继续道：“幻星宫宫主裴玄度，十年前在幽篁谷重伤，修为大跌，元婴几近崩溃。这十年来，幻星宫遍寻天下名医，求治元婴之法。他们应该也来云岫天城求过吧？”
云鹤子冷哼：“岂止求过。那些年老夫云游在外，九霄宫的人不知怎么打听到了我的行踪，三番五次找上门来，求我出手救裴玄度。我和他又不熟，凭什么救？他们便纠缠不休，我实在烦得不行，才回了云岫天城。结果回来也不安生，城里隔三差五便有幻星宫的人来递帖求医。前几日刚又打发走一批。”
他瞪着林峙，话锋一转：“你要学这法术，莫不是也想去救那裴玄度？”
“不。”林峙摇头，“晚辈只想借这个身份，接近他。”
他顿了顿，看向瑶宸，正色道：“前辈，我并不叫秦玄。我本名林峙，是九霄宫通缉之人。”
瑶宸仙尊的眸光微微一动。
林峙没再隐瞒，将自己与九霄宫的恩怨，从谢红蕖那夜在九霄圣域被杀，到自己亡命北洲、隐姓埋名，再到如今重归中洲、图谋幻星宫，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云鹤子听完，忽然“咦”了一声：“你是谢丫头的弟子？”
林峙一怔：“前辈认得我师尊？”
云鹤子哈哈一笑：“何止认得！谢红蕖那丫头，当年可是跟着她师父顾寒声来云岫天城求过医。顾寒声那老东西，跟我也是老交情了。可惜好多年没见过他了……”
他笑到一半，又想到谢红蕖也已经死了，脸色便沉了下来：“九霄宫那帮杂碎，向来卑鄙。连谢丫头都死在他们手里……哼！”
他看向林峙，语气郑重了几分：“你学这法术，是想以医修之名入幻星宫，伺机杀裴玄度，替你师尊报仇？”
林峙用力点头。
云鹤子也点了点头，似有赞许，可随即又皱起了眉：“你有这份心，老夫自然不会拦着。只是……”
他拖长了声音，没有说下去。
瑶宸却开口了：“前辈是担心，若他日事败，幻星宫和九霄宫会将这笔账算到云岫天城头上。”
云鹤子看了她一眼，叹道：“不错。若他只是个普通学生，我传他医术，他出去做什么，与我云岫天城无关。可若他顶着云岫天城的名头杀了裴玄度，九霄宫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遭殃的是这满城数万医修。”
林峙沉默。
这一点，他其实早就想到了。
可他没想到云鹤子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前辈的顾虑，晚辈明白。”林峙低声道。
“你明白没用。”云鹤子摆摆手，“这事若只关系老夫一人，应了就应了。可云岫天城不是老夫一个人的。满城上下几万口人，不能因为老夫一时心软，就把他们推到火坑里。”
他说得平淡，却极认真。
林峙无言以对。
这时，瑶宸仙尊忽然开口。
“本尊替他作保。”
云鹤子和林峙同时看向她。
瑶宸依旧坐在潭边，白纱遮面，声音清冷如潭中寒泉：“若他事败，九霄宫来问罪，本尊自会出面。有本尊在此，他们不敢把云岫天城如何。”
云鹤子一怔：“清寒丫头，你……”
“本尊欠他一条命。”瑶宸道，“黑风窟中，若无他相助，本尊未必能活着回来。这个人情，今日便还了。”
她的语气很淡，却不容置疑。
云鹤子看着瑶宸，好半晌，忽然笑了：“行。既然你这当化神的都这么说了，老夫还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以后陆御宸来了，你替我挡门就是。”
瑶宸没有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云鹤子转头看向林峙，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老模样：“小子，你可听好了。老夫这修复元婴的法子，可不好学。没个一年半载，连门都摸不着。你能吃这苦？”
林峙当即双膝跪地，朝云鹤子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弟子林峙，拜见师尊。”
云鹤子坦然受了他这一礼，伸手将他扶起：“行。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云鹤子的记名弟子。住的地方，我让人给你安排。明日起，跟着我学《太虚归婴诀》。”
林峙连忙应是，随即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尊，这《太虚归婴诀》……是什么？”
云鹤子负手而立，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正色。
“这《太虚归婴诀》，是青囊云脉的立脉之本，不是谁都能学的。它本身分五重。第一重，观婴。能看出元婴伤在哪里，是裂是碎，是枯是乱。第二重，定婴。能稳定元婴伤势，使其不再恶化。第三重，养婴。能以医道灵力温养元婴，助其缓慢恢复。第四重，续婴。可将断裂的元婴脉络重新接续。第五重，归婴。那便是真正让一个濒临崩溃的元婴，重新稳固下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叹道：“这第五重，历代传人中能修成的，不过一手之数。当年老夫勉强炼到第四重，你师祖便已经夸了三天三夜了。”
林峙听得入神，忍不住问：“若想修复裴玄度的元婴，需要修到第几重？”
云鹤子竖起三根手指：“若他那伤还没到绝处，第三重便够用。若已到了崩溃边缘，那就需要第四重，甚至第五重。你自己掂量着办。”
林峙默然片刻，点头道：“弟子明白了。就从第一重学起。”
云鹤子笑了：“你倒是不贪。”
可还没等林峙松口气，云鹤子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不过嘛，这《太虚归婴诀》乃是青囊云脉的高阶医术。你虽已元婴，根基不差，但医道上的底子毕竟太薄。刚入门就想学它，和没学会走就要跑没什么两样。所以……”
他掰着手指头数起来：“《百草总纲》《灵药辨形》《灵枢望气诀》《五气归元篇》，这几样，你都得先学会贯通。等这四样都吃透了，才轮得到《太虚归婴诀》。”
林峙瞪大了眼睛，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咽了口唾沫：“那……那得多久？”
云鹤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用功点的话，也就几年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