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年眉心微皱。
“奶奶，那些话不能全信。”
“你不信，我信。”
傅老太太拄着拐杖，语气沉沉。
“你前头三次婚事，哪一次不是还没成就出了事？”
中年女人适时垂下眼，没说话。
傅老太太继续道：“第一回，林家的小姐，订婚宴前三天车祸，腿伤了半年。”
“第二回，周家的姑娘，婚期刚定，家里公司出事，连夜出了国。”
“第三回，许家那个孩子，戒指都送了，结果当晚高烧不退，醒来就说什么也不肯再见你。”
院里更静。
孟玖缓缓抬头，看向傅司年。
看来传闻是真的，三次婚事，三次没成。
啧啧啧，这阵眼的命格，倒是比她想的还热闹。
傅司年面色没什么波动，像是早已听惯了这些话。
“所以我更不该结婚。”
傅老太太气得冷笑：“不结婚？全北城谁不知道你傅司年的名讳？你以为现在还有几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你？”
傅司年没说话。
傅老太太盯着他。
“孟家肯点头，是我亲自去谈的。孟家那孩子八字合，道长也说她能替你挡一挡。”
孟玖：“……”
挡什么？
挡劫？
孟玖狗脸一沉。
好一个傅家。
好一个道长。
傅老太太叹了一声，越说越气。
“现在人家好好的姑娘，才和你订婚多久？昨晚就被折腾进医院。你不去赔礼道歉，不想着怎么负责，反倒先把婚退了？”
傅司年淡声：“她昨晚的情况，和我无关。”
“有没有关，不是你说了算。”
傅老太太冷声道：“你命格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孟家姑娘变成这样，谁敢说没被你冲撞？”
孟玖：“……”
倒也不必。
本座变成这样，主要是因为引雷失败。
以及一条蠢犬趁乱夺舍。
但这话她说不出口。
她只能憋屈地站在原地。
傅老太太缓了口气，语气却仍旧严厉。
“做人不能无情无义。这姑娘是订了婚后出了事。”
“所以不管婚事成不成，你都要去看她。该赔礼赔礼，该负责负责。”
傅司年神色冷淡：“负责？”
傅老太太道：“至少要让孟家知道，傅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
傅司年沉默片刻。
“奶奶，我不会娶她。”
傅老太太看着他。
“我现在没让你立刻娶。”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些。
“我让你去孟家。”
“当面赔礼。”
“把人家的情况问清楚。”
“该请医生请医生，该补偿补偿。你傅司年可以不信命，但不能连做人的规矩都不懂。”
孟玖耳朵动了动。
去孟家？
她瞬间精神了。
对。
去孟家！
她的本体就在孟家。
傅老太太这话说得极对。
做人确实不能无情无义。
阵眼，速去赔礼。
速去看望本座的身体。
最好立刻出发。
傅老太太看见她忽然精神起来，低头笑了笑。
“公主倒是听懂了？”
孟玖立刻端正站好。
“你看看，你都没有公主懂事！”
傅司年低头看她。
刚才还死守着木盒不放，现在一听要去孟家，耳朵都竖起来了。
他眼神微沉。
孟玖。
果然又是孟玖。
傅老太太这才看向傅司年手边的木盒。
“东西带来了？”
傅司年把木盒递给旁边佣人。
“嗯。”
孟玖立刻往前迈了一步。
牵引绳轻轻绷紧。
傅司年垂眼看她。
孟玖抬头看他。
一人一狗，无声对峙。
傅老太太打开木盒看了一眼，又很快合上。
“先送去后堂。”
佣人低头应声，捧着木盒往里走。
孟玖的视线立刻跟过去。
她想追。
牵引绳却在下一瞬绷紧。
傅司年垂眼看她：“站住。”
孟玖抬头瞪他。
那是本座的法器！
佣人捧着木盒已经进了正堂。
堂内光线暗些，佣人的身影绕过屏风，很快消失在后面。
孟玖盯着那方向，耳尖微微动了动。
后堂。
她记住了。
傅老太太收回视线，又看向傅司年。
“木头送到了，你也别在这儿杵着。”
傅司年皱眉：“奶奶。”
傅老太太道：“去孟家。”
傅司年没有动。
老太太的拐杖轻轻点了点石阶。
“现在就去。”
中年女人笑意微顿：“妈，司年刚回来，连口茶都没喝。”
傅老太太没看她。
“孟家的姑娘还在病着，他喝什么茶？”
院中静了静。
傅司年站在台阶下，眉眼冷淡，半晌才开口：“我去可以，但我不会改主意。”
傅老太太冷笑：“你先把人家的门进了，再来跟我谈主意。”
傅老太太已经不耐烦再听傅司年推脱。
“备车。”
司机立刻应声。
孟玖精神一振。
去孟家。
去见她的身体。
至于雷击木……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堂。
雷击木在傅家，暂时跑不了。
她的身体若真被那只蠢犬折腾坏了，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中年女人站在台阶边，语气温和：“司年，去孟家好好说。孟小姐如今这样，孟家心里难免有气。”
傅司年看着她。
她笑了笑。
“别再把事情闹得更难看。”
傅司年神色淡淡：“我有分寸。”
中年女人点头：“那就好。”
“奶奶，那我先去了。”
傅老太太点了点头：“去吧，别忘了带礼。”
傅司年牵着狗往外走。
孟玖收回目光，跟着傅司年上了车。
车门关上。
傅司年坐在一旁，脸色比来时更冷。
孟玖蹲在后座，前爪搭在座椅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
傅家老宅渐渐退远。
高墙、铁门、石狮，都被车窗框成一小块画面。
就在车子驶出大门时，孟玖忽然看见院墙上蹲着一只灰白色的老猫。
它立在墙头，尾巴垂下去，双眼直勾勾看着这辆车。
孟玖耳朵动了动。
隔着车窗，她听见那只猫叫了一下。
“喵。”
它说：
“那东西进去了。”
孟玖眼神微凝。
车子已经拐出傅家老宅。
墙头的老猫很快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