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先生似乎也察觉到了傅司年的视线，转头看向他。
“傅总一直看我，可是有什么事？”
傅司年神情冷淡。
“只是觉得玄真先生有些眼熟。”
玄真先生笑了笑。
“傅总说笑了，以傅总的身份，若真见过我，我应当不会忘。”
傅司年眸色微沉。
这话回得真圆滑。
“先生这些年常在北城？”
“算是。”
玄真先生道：“北城这地方讲究的人多，偶尔有人请，便去看看。”
傅司年淡淡道：“傅家老宅，先生去过吗？”
这句话一出，孟玖抬眼看了傅司年一下。
傅家老宅？
她将目光落到玄真先生脸上。
灯光从侧面照过去，正好照出他左眉里那道浅浅的疤。
孟玖这才想起来。
前几天在傅家，傅老太太似乎说过，二十多年前进过傅家老宅的那个风水先生，左眉毛里也有一道疤。
原来傅司年不是随口一问。
他是在试探玄真先生。
玄真先生脸上的笑意没有明显变化。
他只是稍稍思索片刻，道：“傅家门第高，我倒是一直无缘登门。”
傅司年看着他，没有说话。
玄真先生任他看着，神情始终温和。
呼吸不乱，眼神不躲。
方才被傅司年那样试探，他连唇边那点笑意都没掉。
这模样，孟玖很熟。
大渊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被她问罪时，也是这般端着。
袖子一拢，腰背一挺，嘴里句句都是“老夫不知情”。
后来被她揍得满院子跑的时候，就都知情了。
孟玖看着玄真先生，眼神认真了几分。
若傅司年开口，她倒是可以代劳。
看在他刚给她买了雷击乌木的份上，给个熟人价。
傅司年的目光在玄真先生左眉那道浅疤上停了片刻。
北城这么大，左眉有疤的人不止一个。
仅凭一道疤，不能够确认。
要确认，也该让老太太亲自看一眼。
傅司年将情绪压了下去，声音依旧冷淡：“那倒可惜。”
玄真先生神情依旧：“若傅总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随时叫人来找我。”
傅司年淡淡道：“先生倒是热心。”
玄真先生笑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自然不能怠慢。”
孟玖听得眉头轻轻皱起。
又来了。
这两个人说话，像隔着三层帘子打太极。
一个问得不明不白。
一个答得不清不楚。
听着句句都有来有回，细想又句句没有落地。
这要是在大渊，孟玖早就让人把桌子一撤，棍子一摆。
先问。
不说。
再问。
还不说。
那就换根结实点的棍子问。
效率极高。
大渊刑部都夸她节省人力。
孟玖看了傅司年一眼。
可惜这人似乎没有让她代劳的意思。
不识货。
这时，一旁的主办方负责人挂了电话，走过来。
“玄真先生，后场那边还得劳烦您再看一眼。”
“工作人员刚才清点剩余拍品时，发现有几件东西的封条不太对。”
他说完，又下意识看了眼被黑布罩住的塔钟。
“我们怕……还有东西被人动过手脚。”
他压低声音：“今晚出了这样的事，剩下的拍品也得重新验一遍，不然我们实在不敢继续。”
玄真先生点了点头：“带我过去。”
负责人立刻应声，随后又想起什么，赶紧转向孟玖。
“孟小姐，今晚多亏您出手相助，后续谢礼我们一定备好给您送过去。”
负责人这句话一出，孟玖神情缓了些。
谢礼。
这两个字听着就顺耳。
她点了点头，语气矜持：“尚可。”
玄真先生临走前，又看了傅司年一眼。
“傅总，今日事多，若改日真有需要，可再细谈。”
傅司年神色冷淡：“会有机会的。”
玄真先生笑了笑，没有再说。
负责人便引着玄真先生往后场方向去了。
孟玖看着两人的背影，轻轻啧了一声。
这现代的拍卖会，果然也不省心。
孟玖收回视线，看向傅司年。
“你若问不出来，本座可以代问。”
傅司年垂眸：“不用。”
孟玖皱眉：“本座收费公道。”
傅司年：“更不用。”
孟玖哦了一声。
“那便不问。”
傅司年：“……”
她倒是撤得快。
孟思嘉一听“代问”两个字，眼皮立刻跳了一下。
她太清楚孟玖的问法了。
别人问话靠嘴。
孟玖问话，估计要配合一点手部动作。
她正要提醒一句“法治社会”，孟玖却拍了拍怀中的盒子。
“走吧，本座要回去养木头。”
傅司年冷笑：“你倒是只惦记它。”
孟玖皱眉。
“不然惦记你？”
傅司年一顿。
孟玖看着他，语气十分认真。
“你又不能养。”
傅司年：“……”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能养？
她还真想过养他？
他堂堂傅氏集团总裁，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别人养了？
孟玖却没觉得自己说错。
傅司年是阵眼。
阵眼要用。
木头要养。
这两者怎能混为一谈？
她正要继续往外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
“司年弟弟。”
傅司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孟玖脚步一顿。
这个称呼一出来，周围空气都像被冻了一层。
她抱紧自己的雷击乌木，转头看去。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缓步走了过来。
男人眉眼温润，唇边带笑，姿态从容得像刚才这场混乱与他毫无关系。
孟思嘉看见来人，神色微变。
“李司桀？”
孟玖看向孟思嘉。
“你认识？”
孟思嘉压低声音：“李司桀，李家长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北城四大世家之一。”
孟玖眼神顿时认真了几分。
四大世家。
听起来就很有钱。
她抬眼往李司桀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对面的楼梯口。
孟玖眯了眯眼。
莫不是从那三楼下来的？
她可没忘。
刚才跟她抢木头的藏头露尾之人，也在三楼。
李司桀走近，先看了傅司年一眼，又将目光落在孟玖身上。
“这位就是孟小姐？”
傅司年没否认。
“方才你在那三楼？”孟玖开门见山道。
李司桀愣了一下，点点头。
甚好！
敢把本座的财主当冤大头宰的，竟自己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