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桀看着孟玖，似乎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他笑了笑：“是在三楼。”
孟玖眼神更严肃了。
“方才与本座竞价的人，也是你？”
李司桀没有否认。
“是我。”
孟玖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很好。
人找到了。
口供也有了。
可以制裁。
她将怀里的雷击乌木塞到孟思嘉怀中，神情肃然：“拿好！本座要同他讲讲真理。”
孟思嘉被她塞得一懵，下意识抱住盒子。
下一瞬，她反应过来，脸色一变，立刻腾出一只手按住孟玖的胳膊。
“孟玖。”
孟玖侧头看她：“何事？”
孟思嘉压低声音：“法治社会，你不要乱来。”
孟玖皱眉：“本座只是问他讨个公道。”
孟思嘉心有余悸：“你这讨公道的架势可不像只用嘴。”
孟玖：“……”
左护法对她误解颇深。
她现在已经很克制了。
在大渊，敢把她财主当冤大头宰的人，至少要先拖出去打一顿，再看对方肯不肯诚心悔改。
如今她只是准备上前理论。
已经十分入乡随俗。
傅司年看着孟玖把长盒塞进孟思嘉怀里，眉心轻轻一动。
她刚才还抱得像什么稀世珍宝，怎么转眼就舍得松手了？
再看她往前迈出的那半步，傅司年眸色微沉。
关枫站在旁边，整个人有点看不明白这局势。
他默默往旁边让了半步。
让完又觉得自己太明显，只好假装低头整理袖口。
李司桀看了眼孟思嘉按住孟玖的手，唇边笑意依旧温和。
“孟小姐误会了。”
孟玖抬眼看他：“误会？”
李司桀道：“拍卖场上，各凭本事。我原先并不知道那块雷击乌木是孟小姐想要。”
他说着，又看向傅司年。
“更不知道司年也在。”
傅司年神色冷淡，没有接话。
李司桀像是早已习惯他的冷脸，继续道：“若早知道是司年和孟小姐想要，我自然不会与二位相争。”
孟玖眯了眯眼。
“当真？”
李司桀笑道：“自然。”
孟玖看着他。
此人笑得温和，说话也客气。
但越是这样，越像大渊朝堂上那些最难审的老狐狸。
简单来说。
不像好人。
但目前还没有证据。
孟玖沉吟片刻，道：“既如此，此账暂且记下。”
孟思嘉：“……”
李司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孟小姐果然有趣。”
傅司年看向李司桀：“你下来，就是为了赔礼？”
李司桀转眸看他，语气温和：“多年不见，寒暄几句也不行？”
傅司年语气淡漠。
“不熟。”
李司桀轻叹一声：“司年还是这么不近人情，小时候倒也没这么生分。”
“现在连订婚了都不告知一声。”
“我这要是不下来，都不知道弟媳是这么有趣的人。”
傅司年眼神微动。
弟媳。
这两个字听着倒是顺耳。
孟玖却皱了皱眉。
孟思嘉一听见那句“弟媳”，脸色当即一沉。
“李先生误会了。”
李司桀转头看她。
孟思嘉走到孟玖身边，语气明确。
“孟玖和傅总已经退婚了，她不是傅总的未婚妻。”
傅司年：“……”
退婚。
又是退婚！
这两个字最近出现得未免太频繁。
偏偏他还不能反驳。
因为这婚，确实是退了。
李司桀眼底浮起一点讶异。
“这事我倒没听说。”
“我看着司年和孟小姐倒是般配，真是可惜了。”
说完，他又看向孟玖。
“方才看孟小姐似乎对镇煞纳气一类的旧物颇感兴趣。”
“正好李家也收藏了不少类似的东西。近日家中也正打算清点整理。若孟小姐愿意，可以来看看。”
他顿了顿，又笑道：“若真有孟小姐看得上的，李家愿意割爱，作为刚才抬价的赔礼。”
关枫听得有点茫然。
等等。
钱是傅总出的，价是李司桀抬的。
为什么赔礼最后赔到孟小姐头上了？
他下意识看了傅司年一眼。
傅司年神情冷淡，没有说话。
只是看向李司桀的眼神，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关枫默默低下头。
懂了。
傅总不是没听出来。
傅总只是现在不想算这笔账。
孟思嘉一听，想也不想便拒绝。
“孟玖最近身体不好，不方便去别人家打扰。”
这个李司桀，外人都说他温和好相处。
可孟思嘉从不觉得，能在李家那样的世家里站稳脚跟的人，会真是什么温吞性子。
孟玖刚回来没多久，外面本就议论不断。
她不能让孟玖再被卷进这些世家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里。
孟玖也狐疑地打量着李司桀。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更何况此人刚刚还在三楼和她竞价，转头便要请她去家里看东西。
这怎么看，都像是摆好了什么局，等着她自己往里跳。
堂堂大渊国师，也不是谁家的破烂都看得上的。
她若真去了，岂不是显得她很好骗？
不妥。
十分不妥。
孟玖当即赞同地点了点头。
“左护法说得不错，本座身体欠安。”
孟玖微微抬起下巴，神情肃然。
“再说，堂堂国师，岂能夺人所爱。”
孟思嘉一怔，心里顿时升起一丝欣慰。
孟玖终于有点正常人的警惕心了。
傅司年垂眸看了孟玖一眼。
她竟然拒绝了。
刚才李司桀开口时，他还以为她会立刻追问李家有什么收藏。
毕竟之前为了雷击木，她可是连翻墙撬锁都做得出来。
看来也不是谁开口邀她，她都会跟着走。
李家又如何？
北城四大世家之一又如何？
李司桀亲自相邀，她也照样没放在眼里。
傅司年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终于顺了些。
李司桀笑了笑，温声道：“既然孟小姐身体不适，那便改日再说。”
他这话说得倒是很有分寸。
既不纠缠，也不强求。
只是话音落下后，又轻轻叹了一声。
“只是可惜了。”
孟玖抬眼：“可惜什么？”
“那些物件中有一只紫金黑葫芦，我原以为，孟小姐会感兴趣。”
话音刚落。
孟玖原本端得稳稳的国师架子，瞬间晃了一下。
方才还坚不可摧的原则，隐约裂开了一道缝。
“什么？”
她盯住李司桀，眼神亮得惊人。
“什么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