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思嘉看著她，語氣放輕了些。
“你說那只葫蘆是你師兄的，想找到他留下的地方，我能理解。”
“可後來又是游樂園後山，又是訂婚酒店，現在還要查一個網上根本找不到的大淵。”
“這些事到底有什麼關系？”
孟玖垂眸看向懷里的紫金黑葫蘆，眉尖微蹙。
這件事說來並不復雜。
師兄的法器出現在千年之後，她懷疑此處留有大淵的祭祀陣局，所以要追查大淵留下的痕跡。
可這些話若從頭說起，勢必又要解釋她為何認得師兄的法器，又為何知曉大淵陣局。
孟玖還在思索該從何說起，孟思嘉卻先問道︰
“你那個師兄，是不是你以前在鄉下認識的？”
孟玖微微一頓。
“本座與師兄自幼在師門一同長大。”
孟思嘉頓時明白了。
果然。
孟玖從小跟奶奶生活在鄉下，又會看風水、畫符和那些稀奇古怪的陣法，多半是小時候拜過某位民間師父。
既然有師父，有個師兄也不奇怪。
“難怪你會這些。”
孟思嘉的神情緩和下來。
“原來你小時候還拜過師。”
孟玖點點頭。
“不錯。”
左護法今日領悟得倒快。
孟思嘉猶豫了一下，又問︰
“你那個師兄……是不是已經不在了？”
孟玖撫著葫蘆的手指微微一頓。
千年過去，即便師兄後來平安順遂，壽終正寢，如今也不可能還活著。
“若無意外，早已不在人世。”
孟思嘉心頭微沉。
難怪孟玖看見這只葫蘆時反應那麼大。
想來她那位師兄很早便出了意外，連安葬在什麼地方都不清楚。
如今好不容易見到遺物，孟玖自然想順著線索找過去。
孟思嘉的語氣更輕了些。
“難怪你一直抱著他的葫蘆不放。”
“你去游樂園是想找到他埋在哪里，看看他的遺物有沒有被人挖走，對嗎？”
孟玖想了想。
雖不完全準確，卻也相差不遠。
她最初的確以為後山是師兄的遺冢。
“可以這麼說。”
孟思嘉心里的疑惑終于解開了大半。
孟玖平時看起來沒心沒肺，做事又簡單粗暴，沒想到對師門舊人倒是十分重情。
師兄已經去世多年，她還想著替對方尋找遺物，確認安葬之處。
也算是有情有義。
“這件事我可以幫你。”
孟思嘉認真道︰
“地方志、舊地圖，還有廣郊以前的資料，只要能從正常渠道查到，我都陪你查。”
“但是你可不能隨便挖地，也不能再一個人跑去那種廢棄區。”
孟玖略作思索。
“可以。”
孟思嘉稍稍松了口氣。
師兄的事總算說得通了。
可是，還有一個最說不通的。
“那大淵呢？”
孟玖神色微頓。
“你找師兄的遺物，為什麼又要查大淵？”
孟思嘉眉心輕蹙。
“網上連這個朝代都查不到。你為什麼這麼確定它存在，還非要找大淵的堪輿圖？”
孟玖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眸看了看紫金黑葫蘆，又抬頭看向孟思嘉。
左護法願意幫她找師兄留下的痕跡，還願意繼續查大淵。
這份忠心，已經足夠讓她知曉部分真相。
孟玖將紫金黑葫蘆端正地放在桌上，神情鄭重起來。
“左護法。”
孟思嘉莫名跟著坐直。
“怎麼了？”
“本座告訴你一個秘密。”
孟思嘉心里一咯 ，認真地看著她。
“你說。”
孟玖一字一句道︰
“其實本座來自大淵，是大淵的國師。”
房間里頓時安靜下來。
“那日祭天，本座從祭壇滑落，再睜眼時，便到了雲來酒店的水池之中。”
她頓了頓，語氣十分平靜地拋出最後一句︰
“如今這具身體，並非本座原來的身體。”
孟思嘉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凝固了。
她看著孟玖，腦子里飛速運轉。
換魂？
這件事她倒是能接受。
畢竟之前孟玖和傅司年的狗互換了身體，她是親眼見過的。
所以孟玖說魂魄進入了這具身體，她信。
可“來自大淵”又怎麼解釋？
她忽然想起，新聞里曾有孩子聲稱記得前世，後來家人查證，竟真能一一對應。
孟玖會不會只是投胎後沒喝孟婆湯，留下了前世記憶？
對，前世記憶勉強說得通。
可問題是，歷史上沒有大淵的記錄……
孟思嘉扶了扶額。
頭疼。
孟玖看著她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按額角，神色越發凝重。
她心中暗自嘆道。
看來左護法確實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接受這等驚世駭俗的真相。
過了好一會兒，孟思嘉終于謹慎地開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孟玖？”
孟玖皺眉。
“本座自然是孟玖。”
“可你剛才說，這不是你原來的身體。”
“不錯。”
孟思嘉︰“……”
是孟玖，但這身體不是她的身體？
這是什麼邏輯？！
孟思嘉思索半晌，她終于反應過來了。
孟玖這是……又開始病情穩定發揮……
孟玖見她不說話，便拿起紫金黑葫蘆，亮出底部的圓餅刻痕。
“此物便是師兄在大淵所用的法器。”
“葫蘆底下的圓餅，是本座七歲時親手所刻。”
“所以本座查大淵，不只是為了師兄。”
孟思嘉順著她的話問︰
“那還為了什麼？”
孟玖看向她，答得理所當然。
“找到回朝的線索。”
“重啟祭壇，回大淵朝。”
孟思嘉︰“……”
破案了！
孟思嘉深吸一口氣，起身替她倒了一杯溫水，放到她面前。
“行，我知道了。”
“你是大淵國師。”
孟玖神色稍緩︰“不錯，你總算明白了。”
“但國師大人現在必須先睡覺。”
孟思嘉把水杯往前推了推，語氣不容拒絕。
“明天我再幫你查地方志。”
孟玖端起水杯，滿意地點頭。
“孺子可教。”
孟思嘉明顯松了口氣。
她看著孟玖喝了半杯水，才拿起手機站起身往外走。
房門關上前，孟玖隱約听見她壓低聲音在走廊里打電話︰
“劉醫生？”
“我想麻煩你明天抽空過來幫我妹妹看一下，對，她又犯病了……”
孟玖端著水杯，面無表情地坐在桌前。
剛才解釋了那麼多……
左護法這是一個字都沒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