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厅的脸色骤然变了。
李司桀站在门口，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病床旁的李贞，最后落在轮椅上的傅司年身上。
“爸。”
他走进病房，又问了一遍：
“司砚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厅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
李贞转过身，声音发哑：“司桀，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李司桀神色仍旧温和，只是眼底的笑意已经荡然无存。
“但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李厅攥紧了被角。
“司桀，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他是我弟弟。”
“怎么会和我没关系？”
李厅避开了他的视线。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
李司桀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所以你们就把他的名字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掉，告诉别人他只是病死？”
李贞抬手捂住嘴，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两个侄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安慰谁。
李司桀没有再逼问李厅，而是转头看向孟玖。
“孟小姐，看来你已经替我问到了答案。”
孟玖眯了眯眼。
“替你？”
“你早就知道李家有这些事？”
李司桀扯了扯嘴角。
“我确实查了一段时间。”
李贞猛地看向他。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父亲突然病倒之后。”
李厅抬了抬手，似乎想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司桀……”
李司桀垂下眼。
“小时候，我见过父亲和母亲吵架。”
“听到母亲一直在问父亲，为什么非要用孩子镇煞。”
“父亲说不会出事。”
李厅脸色微变。
“你当时才多大，能记得什么？”
“我确实记不清了。”
李司桀抬眼看向他。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争吵。”
“直到这次父亲因煞气病倒，我才重新想起那些话。”
“可玄真先生又始终说不清煞气从何而来。我问过父亲几次，都不肯说。”
“我只能自己找线索。”
“后来，我听外婆提起，傅家老宅的阴阳锁财局被孟小姐破了。”
“我便想，或许孟小姐能帮我查到真相。”
孟玖眉梢微挑。
“所以你去了拍卖会？”
“是。”
李司桀坦然承认。
“我从外婆那里得知你们要去，便特意过去看看。”
孟思嘉皱起眉：“所以那天三号包厢抬价的人是你？”
“我只是试探二楼的人，是不是你们。”
李司桀神色坦然。
傅司年坐在轮椅上，终于抬起眼，眸色冷冷地扫向李司桀。
关枫站在后头听得目瞪口呆。
好一个试探！随手一抬就让傅总多掏了两千万！
这亲哥坑起弟弟来，真是一点都不手软啊。
李司桀像是没有察觉傅司年的视线，继续温声道：
“那天邪钟失控时，玄真先生都没能立刻压住，孟小姐却做到了。”
他看向孟玖。
“我才确信你能帮我查清真相。”
“你当时主动提起紫金葫芦要送给本座，都是为了把本座引进李家？”
“是。”李司桀没有否认。
孟玖盯着他，眼神顿时变了。
“你竟然给本座下了局。”
“孟小姐若觉得受了欺骗，我可以道歉。”
李司桀没有辩解。
“我当时确实不知道该从何查起。”
“只能请你帮忙。”
孟思嘉忽然反应过来。
难怪之前孟玖不管提出什么要求，李司桀都配合得过分。
要旧图，他便回李家查档案；要追查玄真，他也从未阻拦。
合着从一开始，他就把路铺好了，只等孟玖自己顺着线索往下走。
孟玖眯起眼。
“所以你送出葫芦，不是为了赔礼。”
“赔礼是真的。”
李司桀顿了顿。
“想请你帮忙，也是真的。”
孟玖冷嗤一声。
“你们这一家子，倒是一个比一个会算计。”
孟玖看了一眼傅司年。
“可怜本座的阵眼，什么都没做，还要替你们受罪。”
李司桀看了傅司年一眼，眸色沉了沉。
“我没想过会牵扯到司年。”
“更没料到事情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他看向孟玖，语气沉了下来：
“孟小姐，现在可有什么办法能救他们？”
“你要什么报酬，我都给。”
孟玖眉头微挑。
“本座不要报酬。”
李司桀一怔。
孟玖看向轮椅上的傅司年。
“若他出了事，耽误了本座，本座绝不会放过你们。”
傅司年原本低垂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李司桀弯下腰，道：“无论如何，请孟小姐先救人。”
“想救人，就得先把怨气的源头找出来。”
孟玖语气冷淡。
“你父亲拿孩子挡煞，又让傅司年承煞。如今煞气反噬，便想用一笔报酬把事情抹平？”
李司桀沉默片刻。
“我没想抹平。”
他看向病床上的李厅。
“他做错了事，应该承担后果。但司年没有做错什么，父亲也不能就这样死。”
李厅靠在床头，脸色灰败。
“司桀，你不必……”
“你闭嘴。”
李司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李厅愣住。
李司桀看着他，眼底再没有平日里的温和。
“你已经替李家做过决定了。”
“这一次，轮不到你说不用。”
李贞听见这句后，神色微微一怔。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李司桀这样对待他的父亲。
孟思嘉听得心头一跳。
果然，能在李家这种地方站稳脚跟的人，不可能真是个没脾气的温吞性子。
玄真先生低头看了看傅司年，又看向李厅，忍不住叹气。
李家这风水原本是一念求福，没想到最后却成了两代人的祸。
孟玖却没有理会众人的神色。
她盯着李司桀，淡淡道：
“能不能救，要看你们还留了多少后手。”
李司桀皱眉。
“后手？”
玄真先生脸色微变。
“孟小姐，你是说李家还有别的镇煞之物？”
“本座不确定。”
孟玖看向李厅。
“但你们既然能用一个孩子填阵，便不会只布一层局。”
李厅呼吸一滞。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
孟玖冷笑。
“那你们家这些年，究竟是谁在替你们看风水？”
玄真先生脸色有些难看。
李厅没有回答。
李贞看了看他，声音发颤：
“大哥，你还瞒了什么？”
“我没有……”
“够了。”
李司桀冷声将他打断。
“爸，事到如今，你还要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孟玖没有理会父子二人的争执。
她摇了摇头，转身看向窗外。
脑海里，忽然闪过踏入李宅那日见到的景象。
李家长廊拐角处，那只青石花盆，以及盆底压着的那枚铜钱。
当时她只察觉到有阴气，因急着去看紫金葫芦，便没有细查。
可如今想来，那股气息与傅司年身上的煞气，竟有几分相似。
“等等。”
“怎么了？”孟思嘉问。
“李家长廊。”
孟玖转过身，直接看向李司桀。
“那只青石花盆底下的铜钱，是谁放的？”
李司桀一怔，眉头微皱。
“我不清楚。”
孟玖转向玄真。
玄真先生心头一跳，连忙摇头：“李家宅院内的陈设布置并非我负责！”
孟玖眸光一冷。
“去李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