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大门轰然打开。
孟父、孟母、孟思嘉和孟玖一家四口，神色匆匆地从别墅里冲了出来，直奔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
一直像尊石狮子一样杵在大门外的傅司年，见状精神一振。
机会来了！
他立刻握拳抵在唇边，按照关枫传授的“苦肉计”精髓，压低嗓音，开始极其不自然地用力干咳起来。
“咳咳……咳咳咳！”
傅司年咳得连挺拔的脊背都微微弯了下去，眉头紧蹙，脸色苍白，试图营造出一种“虽然我病了，但我依然为了你风雨无阻”的凄美氛围。
躲在不远处傅家大门后偷看的关枫，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绝了！傅总这演技，这身段，这破碎感！
孟家人只要不是铁石心肠，就一定会停下脚步，嘘寒问暖，然后顺理成章地搭上话！
然而——
孟母一阵风似的从傅司年身边刮过，一边走一边催促：“老孟你快点！老刘，要快点！”
孟思嘉紧随其后，手里还拿着电话：“喂，你帮我联系一下县医院，我们马上送个急诊病人过去……”
孟玖走在最后，目不斜视，径直从他面前掠过，迅速上了车。
“砰！砰！砰！”
车门接连关上。
黑色轿车发出一声狂野的轰鸣，轮胎在地上摩擦出一阵青烟，一溜烟地窜了出去，消失在道路尽头。
傅司年：“……”
他维持着捂嘴咳嗽的姿势，呆呆地站在原地，吃了一嘴新鲜的汽车尾气。
寒风吹过，卷起一片枯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飘过。
不远处关枫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战战兢兢地小跑上前。
傅司年缓缓放下手，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眼底透着浓浓的压迫感。
“关枫，这就是你说的，‘只要咳得够凄凉，就一定能搭上话’的奇效计策？”
关枫咽了口唾沫，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傅总，这……这不能怪我啊！”
关枫抓狂地挠了挠头，“言情小说里明明是这么写的啊！我怎么也想不到，孟家人的心竟然能硬成这样！您这都站了四天了，不仅一点效果都没有，甚至他们连看都没看您一眼，这跑得比消防队出警还快啊！”
傅司年看着远去的车影，沉默了许久，深吸了一口气。
“去查，他们去哪了。”
……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疾驰，孟家的黑色轿车沿着颠簸的土路开进村，最后停在了一栋崭新的二层小洋楼前。
这栋小洋楼是孟玖被认回孟家后，孟家出钱给姜奶奶盖的。
外墙贴着白瓷砖，院子里摆着一个缺了角的旧石滚子，院墙边还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大葱，透着浓浓的乡土气息。
“哎哟，你们可算来了！”隔壁的张大爷听到动静，趿拉着布鞋跑了出来，“快进去看看吧，姜老太婆都烧糊涂了！”
孟家人赶紧跟着张大爷冲进屋。
屋子是新盖的，里面却仍摆着许多旧家具。
掉漆的老式藤椅、用布条缠着腿的八仙桌、还有墙上挂着的老黄历……
孟玖刚一踏进门槛，目光触及那个掉漆的藤椅，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趴在藤椅上写作业的画面。
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和酸涩感，忽然涌上心头。
孟玖深抿紧唇，快步走进了里屋的卧室。
只见姜奶奶满脸通红地躺在床上，额头上敷着一条早就温热的湿毛巾，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小玖……小玖多穿点……”
孟玖走上前在床边坐下，两指并拢，搭在了姜奶奶的手腕上。
脉象细数，气血翻涌。
孟玖眉头微蹙：“急火攻心，加上风寒入体，速速送医院。”
孟父抹了一把汗，赶紧招呼司机进来背人：“快！先送县医院！”
一阵兵荒马乱后，姜奶奶被送到了县医院。
挂了水，退了烧，姜奶奶终于在傍晚时分醒了过来。
医生拿着病历走出来交待：“病人主要是常年操劳，加上情绪急剧起伏引发的急火攻心。目前还要观察心脑血管情况，建议住院几天观察一下。”
孟父闻言，当即要给姜奶奶换去最好的单人特需病房，连带着安排全套体检。
然而姜奶奶一听说住院要花大钱，哪怕明知是孟家掏腰包，也心疼得直打颤。
这老太太脾气倔得出奇，趁着护士换药的工夫，一把扯了输液针头，嚷嚷着医院消毒水味呛人，非要立刻回村。
孟家人围在床边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劝住。最后实在没辙，只能依着她，又把人护送回了清水村的小洋楼。
“无妨，你们先回去吧。”
孟玖站在小洋楼院子里，看着满脸疲惫的孟父、孟母和孟思嘉，“本座留在这里照看奶奶几日。你们还有公事，就不必全耗在乡下。”
孟思嘉打量了她两眼，叮嘱道：“好，那你顾好自己，有情况随时打电话。”
孟玖颔首：“知道了，去吧。”
孟母不放心，本想留下来陪床，但被姜奶奶一顿“城里人娇贵，别在我这乡下地方添乱”给怼了回去，只好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
等孟家人的车尾灯消失在村口，原本还算客气的姜奶奶，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她看了孟玖一眼，冷哼了一声：“还回来干什么？你如今是城里的千金大小姐，还认得我这个乡下捡破烂的老太婆？”
孟玖端着一杯温水走过去，轻声道：“奶奶，您先喝口水。”
姜奶奶一把推开水杯，眼眶却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气。
“城里水土养人，把你模样养得周正了，心也养狠了！你订婚这么大的事情，半点风声都不透露给我？我这个做奶奶的，还是听村头王寡妇刷短视频看到你，才知道你许了人家！”
姜奶奶越说越委屈，抬手抹了把眼泪。
“我虽然没生你，但也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倒好，进了豪门，连个电话都不打！是怕我这个乡下老婆子去给你丢人是不是？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当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姜奶奶字字句句砸过来，孟玖心口猛地一揪，胸膛一阵莫名的酸涩让她眼眶发胀。
她堂堂大渊国师，上能起坛求雨，下能提剑斩妖，面对千军万马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可现在，面对一个掉眼泪的老太太，她竟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