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汇胸口起伏，咬着牙继续道：
“当初若不是你在皇帝老儿面前屡次坏本道好事，害得本道丢了国师之位，大渊何至于遭那场百年难遇的天谴大旱？整整三月滴雨未下，分明是因你人死不葬而引来的天怒！本道不过是为了平息天怒，焚了你的躯壳祭天好换那甘霖普降！这本是拯救万民的无上功德！谁曾想，姜秉那厮竟然不管不顾地杀进祭坛！”
广汇越说越激动。
“他一记破空劈云掌轰碎了法阵，害得本道被那股乱流硬生生卷到了这个鬼地方！更可恨的是，刚一落脚，本道就被那唤作城管的莽夫满街追赶！为了填饱肚子，本道甚至被迫同桥洞底下的叫花子抢夺半个馊包子！”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简直是奇耻大辱！”
孟玖眸光微凝，逼前一步：“他人在何处？！”
“本道若是知晓，早就找他拼命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顾泽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
皇帝？祭天？抢夺肉身？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大师，您方才说的祭坛，是……”
广汇猛地转头，瞪了他一眼。
“与你无关！”
顾泽脸色一僵。
孟思嘉也皱起了眉。
她转头看向孟玖，却见孟玖仍盯着广汇，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一旁的周晋张了张嘴，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既然你是被卷来的，你又是如何得知本座行踪，还费尽心机布下这针对本座的连环杀局？”
广汇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狼狈的往事压下，阴冷地笑了起来。
“这都多亏那日在闹市的巨型发光盒子里，本道看见了你被孟家找回的新闻！”
“本道这才知晓，原来你也来了！”
他打量着孟玖，眼中满是算计得逞的快意。
“恰逢顾总寻人问卦，本道便顺水推舟布下这盘大局。本道就是要毁了孟家，让你也尝尝失去依仗、任人践踏的滋味！”
孟玖冷冷看着他，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大渊的恩怨是你与本座的事。他人与此无涉。”
“去把傅司年身上的钉煞解了，本座容你多活几日。”
“傅司年？”
广汇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原本布下那三枚血煞钉，是为了借孟宗的贪念咒杀孟玖。前夜法阵被强行破去，他还以为全功尽弃，没想到不仅误打误撞钉中了别人，还让堂堂大渊国师亲自找上门来讨要解法。
“哈哈哈哈哈！”
广汇阴阳怪气地讥讽道：“姜玖啊姜玖，你在大渊狂妄不可一世，到了这地方竟然会来跟本道讲条件？看来那中煞之人，是你的软肋啊。”
“这可比直接咒杀你有趣多了。只要能让你姜玖寝食难安，这煞，本道便绝不可能解！”
“你找死。”
孟玖负在身后的手掌微微蜷缩，掌心浮出一层极淡的金芒。
可灵力刚一运转，胸口深处便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闷痛。
站在身后的观星眼尖，一下子瞥见了师父泛白的指尖。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师父昨夜为了压制傅司年体内的钉煞耗尽了力气，此刻强行运转灵力，非得伤及经脉不可！
眼看孟玖就要迈步上前，观星一咬牙，“嗖”地一下横插到了两人正中间。
“且慢！师父，杀鸡焉用宰牛刀！”
观星往孟玖身前一站，小胸脯挺得老高。
“这老秃驴哪配您亲自动手？徒儿来收拾他！”
孟玖眉心微蹙，垂眸低斥：“观星，退下。”
“放肆！”
广汇见一个黄口小儿也敢跳出来挑衅，顿时大怒。
“不知死活的小杂役，也敢在本道面前猖狂！”
话音未落，广汇手掌猛然成爪，直奔观星面门抓去。
观星猛地一缩，整个人直接从红木餐桌底下哧溜滑了过去！
“砰！”
广汇一爪抓空，坚硬的实木餐桌上被生生抠出三道深深的指痕。
“有种休躲！”广汇厉喝。
“不躲是傻子！”
观星顺势从另一侧翻出，抄起桌上的茶盏就朝广汇砸了过去。
广汇挥手挡开，碎瓷片飞溅四落。
紧接着，观星抓起墙角立着的金属衣帽架，运足力道捅向广汇膝弯。
“雕虫小技！”
广汇侧身一闪避开金属杆，左手顺势扣住了衣帽架的前端，猛力一扯！
观星身子被带得往前一个趔趄，脚下踩到了泼洒的茶水，猛地滑了一跤！
广汇眼中杀意骤起，右掌卷着腥黑的阴风，直奔观星心口拍下。
掌风呼啸，已然避无可避。
孟思嘉失声惊呼：“观星！”
“你敢动他？！”
电光石火之间，孟玖一步踏出，一把将地上的观星猛地扯到身后。
与此同时，孟玖单掌横推，硬生生击向广汇的右掌！
“轰！！”
双掌相撞，包厢内骤然掀起一阵剧烈的气浪。
挂在墙上的山水卷轴被震得脱落撕裂，餐桌上的碗碟更是被掀翻了一地。
“噗——！”
广汇脸色剧变，口中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备餐间的木门上。
深灰色的羊绒外套上沾满了血迹，礼帽滚落在地，露出了光秃秃的头皮和后脑勺那一圈狼狈的杂白头发。
广汇捂住剧烈起伏的胸口，眼中写满了惊怒与骇然。
“你……你居然还有这等功力？！”
孟玖收掌而立，周身气度沉稳如山，仿佛方才那一掌未曾耗费她半分力气。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广汇，神色冷漠如霜。
“本座早便说过，纵使换了天地，要碾死你，依然轻而易举。”
孟玖一步步走近。
“解法交出来。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广汇看着她那副居高临下的睥睨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惧意。
他颤抖着手伸进外套内侧口袋，摸出一张折成三角状的符纸扔在地上。
“这……这是解咒符！贴在心口，三炷香内命咒自解！”
符纸滑落到孟玖脚边。
孟玖垂眸看了一眼。
就在这一瞬间，广汇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光芒。
“姜玖，你以为你赢了？！”
广汇猛地捏碎藏在掌心的一枚黑色圆丸，一股刺鼻呛人的黑烟骤然在狭窄的空间内爆开。
“咳咳咳！”周晋被呛得连连后退，用衣袖捂紧口鼻。
借着浓烟的掩护，广汇一脚踹开备餐间的门，跌跌撞撞地朝外逃去。
走廊里远远传回他近乎癫狂的狂笑：
“姜玖！本道在大渊输你一次，绝不会再输第二次！哈哈哈哈哈！”
脚步声迅速远去。
顾泽见状面色一变，立刻对身边的保镖厉声道：“走。”
孟宗一见他们跑了，也跟着混乱迅速冲了出去。
烟雾渐渐散去，包厢里满地狼藉。
孟思嘉捂着口鼻，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
观星揉着摔疼的屁股从地上爬起来，一眼看见了地上那张黄色的符纸，连忙上前捡了起来。
他捧着符纸跑回孟玖身边。
见师父仍站得笔直，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师父，徒儿方才怕您灵力还没恢复，才想着先缠住那老秃驴，耗他些气力。想不到您还留了一手，方才那一掌简直是神威盖世！那老秃驴吓得……”
话音未落。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观星手里的红符上。
观星一愣，目光落在符面上缓缓晕开的猩红血迹上。
“师父……？”
观星猛地抬头。
上一刻还傲然挺立，仿佛无坚不摧的孟玖，整张脸已然褪尽了血色，苍白得吓人。
“噗——”
一口鲜血从她唇间狂喷而出。
孟玖眼前的视线彻底黑了下去，身形晃了晃，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小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