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一场急雨，把暑气浇下去几分。
屋檐不再滴答，花园里的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荷叶的味道。
林薇在听雨轩喂完汤圆，穿着一身比照着现代室内家居服改成的便服歪着看话本子，苏培盛来了。
“苏格格，主子请您去花园池塘。”
林薇闻言，手里的话本子噗的合上。
她放下书，理了理头发：“现在？”
“现在。主子已经在了。”
林薇很快换了外出的衣裳，跟着苏培盛往花园走。
转过假山，远远看见池塘边泊了一条小木船。
船不大，就容得下两三人。
系在岸边石桩上，雨后的水面涨了些，船身微晃着。
胤禛站在岸边，手里还是拿把折扇。
看见她来了，扇子一收。
“过来。”
林薇走过去，脚下碎石还有些湿滑。
“贝勒爷，这是……”
“上船。”
——唔？
——泛舟？
——就我们俩？
胤禛已经先一步上了船，站稳了，回头看她。
林薇扶着石桩，试探着踩上船板。
船身一晃，她身子歪了歪，赶紧蹲下来抓住船沿。
“坐船头。”胤禛在船尾坐下，拿了根短桨。
林薇龟速挪到船头坐好，两手紧攥着船沿。
——这船也太小了，着实不太安全。
——诶，四爷还会划船？
不到两米的距离，她的心声清晰无比，带着明显的惊讶情绪，直往胤禛耳朵里钻。
胤禛解了系绳，桨入水，船缓缓动了。
池塘不大，但荷叶铺满了大半水面。
船从荷叶间穿过，叶片擦着船帮，发出窸窣的声响。
林薇逐渐松开攥着船沿的手。
水很静。
偶尔有鱼跳一下，溅起小水花。
远处蝉鸣断断续续。
除此之外，就只有桨划水的声音。
——好安静啊，两人一舟，加上这满池的荷叶，采红菱的既视感么
——这种约会氛围现代可是没有的，高级的古典美 。
这句“约会”带着点窃喜，听得胤禛手里的桨顿了一下。
他在后面划桨，动作不紧不慢。
桨入水极轻，几乎不怎么出声。
“怕水？”他问。
“不怕。”林薇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还是有点怕的，主要是这船太小了有点晃。
——虽然会游泳，但是终究不是时候。
胤禛听见了，桨划得更稳了些。
船行到池塘中间。
四面都是荷叶荷花，人被围在花丛中间。
从岸上看过来，估计只能看见花叶，看不见人。
——这氛围。
——这位置。
——四爷，你这心眼子。
胤禛收了桨，船随水漂着，走得极慢。
他靠在船尾，折扇搁在膝上，看着她的后背。
林薇坐在船头，手搭在船沿上，往水面看。
水里能看见鱼，细小的，成群游过。
荷梗从水底长上来，直的，一根立着。
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头发丝贴上脸颊。
她偏了偏头，目光被旁边一朵花吸引。
——这朵开得真好。
——比上次摘的那朵还漂亮。
——够得到吗？
她探了探身子，手伸出去。
花在右边，离船半臂远。
指尖差一点就碰到花梗。
她又探了探。
船身往右倾了。
“啊——”
她害怕了，下意识的，整个人往后仰。
天旋地转间她伸手乱抓，什么都没抓着。
腰上突然收紧。
一只手臂横过来，箍在她腰侧，力道很大，一下把她拽了回来。
她整个人往后撞，撞进一个胸膛里。
硬的，暖的。
船剧烈摇晃了几下，水花溅上来，打湿了她的裙摆。
“……小心。”
声音就在头顶，很近。
林薇僵在他怀里没动。
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他箍着她腰的那只手没松，林薇在心里激动的大叫，这个动作太暧昧了，太亲密了，太......
零距离之下，她的心声简直像是在他耳边大喊。
那种剧烈的心慌、无措和隐秘的欢喜，如潮水般直接撞进胤禛的脑海里。
震得他指尖发麻。
胤禛低着头，看见她耳尖红了。
就在他下巴底下，一小截白净的脖颈，碎发贴着汗湿的皮肤。
她很轻。
很软。
他手臂收紧的那一下完全没过脑子——她要掉水里了。
但现在人已经安全回来了，手却还搁在她腰上没拿开。
他理智知道应该松松手，把她放回去。
那句“太亲密了”带着羞怯的颤音，清晰得要命。
胤禛喉结动了动。
他松开了手，他的优点就是很有理智。
动作不算快，像是有点不太情愿，但确实松开了。
林薇赶紧往前挪，回到船头自己的位置。
坐好了，没回头。
耳朵烧得厉害。
两个人都没说话。
船还在晃，幅度小了。
慢慢稳下来。
“……以后别在船上伸手够东西。”
胤禛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那个调子。
“知道了。”林薇盯着自己膝盖上被水打湿的那块布料。
——惊魂过后，暧昧过后，你四爷还是你四爷。
——刚才也确实吓到我了。
——幸亏他在，幸亏他伸手了。
——我能感受到他的手指。
——有力的手指。
——停！别想了！
脑子里又出现四爷那堪比手模的手指。
后面的四爷很安静，现在给林薇八个胆子她都不敢回头看。
然后林薇听见桨入水的声音。
船又开始动了。
方向反过来，往岸边划。
两个人沉默地漂在荷花丛里。
不说话，但那种安静和来时候不一样。
来的时候是松弛的安静。
现在是绷着的。
船靠了岸。
胤禛先跳上去，把船绳系好。
然后转身看着她。
林薇站起来，腿有点软。
船晃了一下。
他伸出手。
掌心朝上，搁在她面前。
林薇看着那只手。
修长，骨节分明，干干净净。
她把手放上去。
他握住了，稳稳把她拉上岸。
上了岸，他的手就收回去了。
很自然，没有多余的停留。
两个人站在岸边，面对面。
隔了三步。
不，两步。
比平时近了一步。
“回去吧。”胤禛说。
“嗯。”
林薇转身往西跨院走。
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胤禛已经不在原地，转身走了。
林薇回到听雨轩，把门关上。
秋杏不在。
汤圆趴在桌上，看她进来，“喵”了一声。
林薇摸了摸自己的腰。
他的手刚才搁的那个位置。
还有点热。
——完了。
——忍不住了怎么办。
——他要是再这样下去。
——我真的忍不住了。
前院书房。
胤禛坐在案前，没翻公文。
右手搁在桌上，拇指来回摩挲着食指的腹。
那个腰的触感。
细，软，有弹性。
苏培盛进来倒茶，看主子一眼，又退出去了。
胤禛看着窗外。
方才收手的时候，她心里那句“太暧昧了”。
他听见了。
他不想松手而且想再待一下，多抱一会儿。
但不行。
这一次他没能忍住。下一次呢？
他端起茶碗，发现手不太稳。
放下了，抬头扬声：“苏培盛！”不等人应答，继续吩咐：“去采些荷花给各院送去，西跨院加几枝荷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