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池见面的第二天下午，太阳偏西，热气消了大半。
林薇正在院子里给汤圆梳毛。
这小东西最近胖得厉害，肚子圆滚。要是再不运动，就该改名叫“肉包”了。
苏培盛又来了。
“苏格格，主子请您去池塘。”
林薇手里的梳子停了。
——又去池塘？
——昨天的事还没缓过来呢。
她换了件藕荷色薄衫。
犹豫了一下，把裙摆扎进腰带里多绕了一圈。万一又上船，裙子长了碍事。
到了池塘边，没看见船。
胤禛站在岸上，袖子卷到了小臂。
林薇走过去行礼，眼睛忍不住瞟了一下他的胳膊。
——撸胳膊挽袖子的这是要干什么？
——哦豁，这小臂。
——肌肉线条。
——不看了不看了，戳瞎了我吧。
“贝勒爷找婢妾？”
胤禛看她一眼：“你会游水？”
林薇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的？
——昨天在船上我心里想的“虽然会游泳”。
——又不小心露底了！
“回贝勒爷，会一点。”
胤禛嗯了一声，看着池塘。
池子靠岸这边水浅，到人腰那么高，底下铺着细沙。
“昨日你在船上险些落水。”他说得很平，好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是，婢妾下次注意。”
“今日下水吧。”
林薇：“？”
——下水？
——现在？
——就这儿？
——他让我下水游泳？
胤禛已经走到池塘边的石阶处。
水面平静，荷叶都在远处，近岸这一片是空的。
“水浅也干净。”
——这话怎么听着不太靠谱，水浅干净就得下水么。
林薇站在原地，脑子转了好几圈。
——所以是我差点掉水里，觉得不放心？
——教我游泳？
——四爷亲自教？
——这不就是古装版游泳课吗。
——等等，我穿这身衣服下水？
——湿了就透了啊！
胤禛站在石阶上等。
听着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面不改色。
“岸边有备的衣裳，去里面换一件短衫。”他朝旁边的石凳努了努下巴。
上面叠着一件方正正的月白短衫和一条窄脚裤。
林薇看了一眼：“……这是谁的？”
“小厮的。干净的。”其实是连夜找针线上的新制的。他怎么能让她穿别的男人的衣服。
——行吧，总比湿身强。
她抱着衣裳去了假山后面换。
短衫正合适，裤腿扎紧了倒还利索，看看针脚和磨损度，明明就是新做的。
出来的时候头发也重新绑了，高高扎着。
胤禛看见她这身打扮，目光停了一瞬。
她个子不高，衣裳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腰那里系了根布带子，倒把腰身勒出来了。
——他怎么看着我不说话？
——是不是太丑了。
——算了管他呢，学游泳要紧。
“过来。”
林薇走到石阶边，脚尖试了试水温。
凉的，但不冰。
她一步一步走下去，水漫过小腿，再到膝盖，最后到了腰。
池底是细沙，踩着软绵绵的。
“你说会一点，会多少？”胤禛在岸上问。
“能扑腾几下不沉。”
——其实现代学过蛙泳和自由泳，但这身体没练过，肌肉记忆不太行。
胤禛听见了，点了下头。
然后他也下水了。
林薇没想到他真的会下来，回头一看，人已经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水到他腰以下一点，短衫下摆浮在水面上。
袖子还是卷着的，小臂上沾了水珠。
——他也下来了？！真教我啊！SVIp待遇了!
——别过来了，太诱惑了，好害羞。
——哎呦~~还是过来吧。
胤禛走到她侧面，隔了一臂距离，敲她头：“专心！”
“趴下去，手划水，脚蹬。”
“……就这么简单？”
“你不是会吗。”
林薇提了口气——不对，不能憋气，待会儿浮不起来。
她弯腰把身子放平，脚离了底。
扑腾了两下。
姿势不对，身体直往下沉。
她“咕噜”喝了一口水，脚赶紧踩回去，呛得直咳嗽。
胤禛站在旁边没动。
“慢一点。腰用力，别塌。”
——说得轻巧。
——这身体太弱了，核心力量为零。
她又试了一次。
这回好些，至少没喝水。
但游了不到半丈就撑不住了，腰往下塌，人跟着往下沉。
“腰别塌。”他又说。
“我控制不住——”
话没说完，腰上多了一只手。
掌心贴着她的腰侧，不轻不重，正好托住她下沉的身体。
林薇浑身一绷，。
手脚全忘了怎么动。
——他的手在我腰上。
——隔着湿衣服我都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
——冷静。
胤禛这只手就那么搁着，声音没什么起伏：“划。”
林薇胡乱划着手，脚也蹬了两下。
他托着她，她往前游。
动作十分别扭，但好歹没沉。
“脚蹬开，别夹着。”
——你倒是先把手拿开啊我没法集中注意力。
胤禛听着，手上力道也稳着没变。
她渐渐找回了点感觉，划水的动作顺畅了些。
他的手从托变成了虚扶，只是手指搭在她腰侧，提醒她别塌下去。
水花溅了两人一脸。
林薇游了一个来回，呼哧呼哧喘气。
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
回头看胤禛。
他也站着，头发被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衣服前襟湿了一大片，薄薄的贴在身上。
林薇看了两秒，迅速把头转回去。
——不行了。
——湿身四爷，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么。
——让我瞎了吧。
胤禛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再来。”
“啊？还来？”
“你这叫会？连三丈都游不到。”
——严师出高徒是吧四爷。
——行，来就来。
这一回她趴下去的时候，他的手直接就搁上来了，没等她塌腰。
林薇咬着牙游。
蹬腿，划手，换气。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跟着她的动作微调整位置。
有时候她歪了，他就用手指点一下，让她回正。
游了大概五六个来回，她实在没力气了。
站起来的时候腿直打晃，差点站不稳。
胤禛捞了她一把，虚虚揽在身前。
她靠在他手臂上缓了两口气，低着头，不敢看他。
水只到两人腰那里。
离得太近，她能看见他胸口布料上的水纹。
“行了，今天到这儿。”他松开手，往岸上走。
林薇在原地站了会儿，等腿不抖了才跟上去。
上了岸，苏培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等在那儿了。
手里端着两条干布巾。
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五官都快憋变形了。
——苏培盛你那是什么表情。
——你看见什么了。
胤禛接过布巾擦了擦手和脸，看了一眼苏培盛。
林薇也接了一条，胡乱擦了擦头发。
“明天同一时辰，再来。”胤禛把布巾扔回给苏培盛，头也不回往前院走了。
林薇拧着头发上的水，呆站在原地。
——明天还来？
——每天？
——四爷你是认真的？
——这是要天天……
——天天被他手把手教？
苏培盛低着头走过来收石凳上的东西。
路过她身边时小声说了句：“格格，假山后面备了干衣裳，赶紧换了吧，别着凉。”
“哦，好。”
林薇去换衣服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
——他为什么要教我游泳？
——因为我昨天差点掉水里？
——就为了这个？
——那他至于亲自下水吗。
——找个嬷嬷教不就行了。
——除非他就是想……
她把这个念头掐了，林薇你大逆不道了！
不能想。越想越上头。
换好衣服回听雨轩，汤圆在门口等着，对她叫了一声。
秋杏从屋里出来：“格格去哪儿了？头发怎么湿了？”
“池塘那边，吹风，太热了，烧点水吧，我要沐浴。”
秋杏狐疑地看着她。
“……被风吹的。”
“哦。”秋杏不太信，但也没追问，转身去烧水。
林薇坐在桌边发呆。
手指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
那只手。
不能想，太要命了，他有感觉么。
她把脸埋进手臂里。
前院。
胤禛换了干衣裳，坐在书房里。
公文摊开了，没看进去一个字。
方才在水里，她的腰。
隔着湿透的薄衫，手感——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喉咙还是又紧又干。
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又开始在耳边转。
什么“别拿开”，什么“我瞎了”。
胤禛拿起笔，批了两行字。
搁下。
看了看手心，他感觉他有点上瘾了。
明天还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