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四个月，肚子终于有了点弧度。
不明显，穿上衣裳根本看不出来。
但林薇自己摸得出来，硬硬的，圆圆的一小块，在肚脐下面。
秋杏每天盯着她的肚子看，恨不得拿尺子量。
“格格，今天好像又大了一点。”
“你昨天也这么说的。”前几个月根本不可能一天一个变化好吧╭(╯^╰)╮
“真的大了！”秋杏却十分肯定，格格的肚子就是得每天成长。
林薇懒得跟她争。
这天下午，胤禛拉上她同去书房看折子，当然，他看折子，而林薇负责吃喝消食打盹等休闲娱乐项目。
安静。
林薇把手放在肚子上，摩挲了两下。
——宝宝。
——你听得见额娘说话吗？
——现代科学说，四个月的胎儿已经有听觉了。
——虽然不知道清朝的宝宝是不是也适用。
——但额娘决定给你做胎教。
——别的妈妈放莫扎特，我没有音响，就给你讲故事吧。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从前啊，有一个小皇子。”
“他住在一颗很小很小的星球上。”
“星球上只有一朵花，和三座火山。”
“小皇子每天给花浇水，给火山通烟囱。”
“他很孤独，所以他决定去别的星球看看。”
林薇讲得很慢，带着点哄小孩的调子。
她把《小王子》拆碎了重编。
小王子变成了小皇子，玫瑰变成了一朵桂花，狐狸变成了一只小白狗。
——对，就是造化那种小白狗。
——四爷肯定会喜欢这个版本。
她讲了一刻钟。
讲到小皇子遇见了小白狗，小白狗说“你要驯养我”。
讲完这一段，林薇停了。
嗓子有点干。
她倒了杯温水喝了两口，又继续。
“小白狗说，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
“你对我来说，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胤禛手里的朱笔停了。
他今天批的是户部的折子，账目枯燥得很，枯燥就容易腻歪，腻歪就容易走神，比如现在耳朵里飘进来一些东西。
小皇子。
小白狗。
驯养。
独一无二。
他皱了下眉。
这是什么？
她在跟谁说话？
他放下笔，侧耳细听。
——“小皇子离开了小白狗的星球，他很难过。”
——“因为他知道，他已经对小白狗负责了。”
——“驯养就是建立联系。”
——“建立了联系，就要负责到底。”
胤禛听了半晌。
她在给肚子里的孩子讲故事。
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
小皇子住在星球上，星球就巴掌大，还有火山？
哪个星球？
但他没有继续批折子。
笔搁在砚台上，墨都干了。
他就那么靠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肚子上，仰面闭目像在休息实际是偷听。
——“后来小皇子回到了自己的星球。”
——“他发现那朵桂花还在等他。”
——“桂花说，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小皇子说，对不起，我不该离开你。”
——“桂花说，没关系，你回来就好了。”
胤禛指节敲在桌面上，跟之前讲的不一样呢。
然后呢？
那个小白狗后来怎么样了？
他等了一会儿。
没声音了。
她停了，胤禛起身去屏风后面看她，怕来人打扰她在书房的悠闲，现在加了塌还隔了清雅的山水画紫檀木屏风。
林薇正躺在榻上，手搭在肚子上，眼睛半闭着，像是要睡了。
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是他，露出一个睡意朦胧的甜笑。
“爷？完事了么？”
胤禛在桌边坐下，把折子摊开，拿出随身带的小笔。
“这边清净，换个地方批。”
林薇：“……哦。”
——清净？
——都在一个屋能清净到哪儿去？
胤禛低头看折子，耳朵竖着，不理她的调侃。
林薇忍着笑，重新把手放回肚子上。
“宝宝，额娘接着给你讲啊。”
她清了清嗓子。
“小皇子有一个好朋友，是只狐狸。”
“狐狸住在一片麦田旁边。”
“狐狸说，你看见那片麦田了吗？我不吃面包，麦田对我没用。但是你有金色的头发，如果你驯养了我，麦田就会让我想起你。”
林薇讲到狐狸教小皇子“驯养的仪式”。
“狐狸说，你每天同一时间来，比如你下午四点来，那我三点就会开始高兴。”
——宝宝，这个故事告诉你一个道理。
——等待一个人的时候，期待本身就是幸福。
——你阿玛每天来看额娘，额娘从下午就开始等。
——等的时候就很开心了。
胤禛批折子的动作慢了，嗯？
等的时候就很开心。
林薇接着讲。
讲到小皇子要离开狐狸了。
“狐狸哭了。小皇子说，那驯养你有什么好处呢？狐狸说，有好处的，因为麦田的颜色。”
她停了一下。
“故事讲完了。”
安静了一会儿。
胤禛手里的笔没动。
“然后呢？”无意识的脱口而出。
林薇转头看他，大眼睛调侃的笑意满满。
胤禛也愣了一下，他秃噜嘴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爷你被抓包了。
——你在偷听讲童话故事。
——好可爱啊啊啊啊。
胤禛躲闪她取笑的目光，继续批折子，这坏丫头！
“没什么，随口问的。”你这个故事怎么那么多版本呢。
“故事没有然后了。”林薇笑着说，“明天讲新的。”
“谁要听你讲。”胤禛翻了一页折子。
——嘴硬。
——你明天肯定还来。
——信不信我赌一碗鸡汤面。
胤禛没接话，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个“准”字。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他批他的折子，她躺着摸肚子。
偶尔林薇会跟肚子里的宝宝嘀咕两句。
——宝宝，你阿玛在旁边坐着呢。
——他假装在看折子。
——其实他耳朵都快竖到天花板上了，以后咱们一家三口经常讲故事听，好不好呀。
胤禛的笔顿住了。
一家三口，他没有体验过一家三口什么感觉。
在德妃娘娘那里没有，因为每次皇阿玛在的时候都会有老十四。
在福晋那里，从来都是奶娘带着孩子在一旁。
只有她，平凡却有温度。
他没抬头。
折子上的字却半天没多出一个。
天色渐暗，苏培盛来掌灯。
胤禛起身，收拾了笔墨，往外走。
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讲什么？”
林薇趴在榻上，笑得梨涡都出来了。
“讲一只丑小鸭。”
“什么鸭？”
“就是一只长得丑的小鸭子，后来变成了天鹅。”
胤禛站了两秒。
“荒唐。”鸭子和天鹅，你听你说的对么。率先走了出去。
林薇由秋杏搀扶起身，慢慢走出房门，看着不远处等着的四爷。
——该吃晚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