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最近嘴饞得厲害。
不是一般的饞，是那種每天下午準時犯的饞。
秋杏端什麼來她都能吃完。
吃完還惦記。
今天想吃桂花糕，明天想吃酥酪，後天又想吃蛋黃酥。
秋杏已經跑小廚房跑出肌肉腿了。
這天下午，林薇正在院子里曬太陽。
她手搭在肚子上，跟寶寶說話。
——寶寶，你是不是又餓了。
——額娘覺得你將來一定是個小胖子。
——隨你阿瑪，胃口好。
甦培盛來了。
“庶福晉，貝勒爺請您去前院小廚房。”
林薇愣了。
小廚房？
“爺在小廚房？”煮牛奶？
甦培盛嘴角抽了一下，又趕緊繃住，四爺這個煮牛奶的段子是一生黑了吧，肯定是，他現在都感覺聞到了焦糊味。
“是，爺在那兒等您。”
林薇讓秋杏扶著，慢悠悠走到前院偏廂的小廚房。
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糊味。牛奶的糊味兒！！！
推門進去。
胤 站在灶台前面。
腰上系了條灰藍色的圍裙。
袖子卷到小臂。
面粉撒了一身。
額角有一道白色的粉印子。
手里捏著一團面，正在跟面較勁。
面團歪歪扭扭的，形狀不可描述。
旁邊站著個廚娘，一臉菜色，欲言又止。
——……
——我沒看錯吧。
——胤 。
——四爺。
——系著圍裙。
——在揉面。
——面粉撒了一身。
——這是什麼場面？！
——我眼楮壞了還是我穿錯片場了？？
胤 手里的面突然被手捏得更緊了。
他沒轉頭，語氣很平。
“來了就坐著，別站著。”
林薇被秋杏扶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秋杏也看呆了。不敢睜開眼，這是她能看的嗎？會不會知道的太多了！
林薇盯著胤 的背影。
圍裙系帶在腰後打了個結，有點歪。
——他在做什麼點心？
——看不出來啊。
——天哪四爺你也有今天。
胤 沒回答。
前天她跟肚子里孩子念叨說“想吃阿瑪親手做的點心”。
隨口一說的，估計她自己都不記得了。
胤 記住了，今日休沐他就想試試了。
廚娘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貝勒爺，面團不能揉太緊，要松著勁兒……”
胤 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坨東西。
他松了勁。
面團卻散了，黏在手指上扯不下來。
廚娘閉嘴了。
林薇捂著嘴，就~~~
——哈哈哈哈哈哈。
——四爺。
——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胤 背對著她，耳朵把她心里那串笑聲听了個一清二楚。
他把手上的面團扯下來，重新和了一團。
這次按照廚娘說的，輕輕揉，不使蠻力。
林薇看著他的背影。
寬肩窄腰，圍裙綁在腰上。
低頭干活的樣子格外專注。
跟他平時批折子的神情差不多。
面團終于揉好了。
胤 把它摁進模具里，加了桂花醬，上鍋蒸。
廚娘說蒸一刻鐘。
胤 就站在灶台邊等。
一刻鐘到了，揭開鍋蓋。
白氣沖上來，胤 揮了揮手，拿筷子夾出來一塊。
焦了。
底部黑的。
上面倒是白的，但中間還夾生，戳進去軟塌塌的。
旁邊還有兩塊。
一塊裂開了，桂花醬流了出來。
另一塊形狀歪得沒法看。
廚娘低著頭不敢說話。
胤 看著盤子里的東西，臉色沉了。
“重做。”
廚娘趕緊又準備材料。
林薇坐在旁邊看他又來了一遍。
這次面揉得好些了，桂花醬也沒放太多。
蒸的時候他親自看著火候。
時不時揭開蓋子瞄一眼。
廚娘張了張嘴，看到四爺的臉色，又閉上了。
又一刻鐘。
第二鍋出來了。
比第一鍋好一點。
但也只是好一點。
形狀歪歪扭扭，有的厚有的薄。
最大那塊鼓起個包，像長了個瘤子。
顏色倒是正常了，沒焦。
胤 拿筷子戳了一下。
熟了。
他把盤子端過來，放在林薇面前。
沒說話。
林薇看著盤子里那幾塊東西。
賣相慘不忍睹。
——這是桂花糕？
——確定不是某種新型建築材料？
——那個鼓包的像個癩蛤蟆。
——但是。
——四爺做的。
林薇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嚼了嚼。
口感粗糙，面沒揉開，有小疙瘩。
桂花醬放少了，甜味不夠。
外層有點硬。
她又咬了一口。
然後又一口。
整塊吃完了。
“好吃。”
胤 看著她。
“撒謊。”
“沒撒謊。”
林薇又拿起第二塊。
“真好吃。”
她一口接一口吃著，腮幫子鼓鼓的。
——因為是他做的。
——四爺站了一個時辰，就為了給我做桂花糕。
——這輩子第一次有人親手給我做吃的。
——上輩子我一個人吃外賣。
——從來沒有人專門給我做過東西。
——所以好吃。
——真的好吃。
胤 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面粉的手。
下次會做得更好。
林薇把盤子里的全吃了。
一塊不剩。
連碎渣都用指頭沾起來塞嘴里。
胤 看著空盤子。
有點窩囊。
又有點什麼別的。
秋杏在旁邊看得直瞪眼。
格格平時挑食得很，今天連那個長瘤子的都沒放過？
林薇打了個小嗝，摸著肚子。
“四爺。”
“嗯。”
“下次我教你做蛋糕。”
胤 解圍裙的手停了。
“蛋糕？”
“一種更好吃的點心。用雞蛋和面粉做的，松松軟軟，比桂花糕容易。”
胤 把圍裙折好放在一邊。
指甲縫里還卡著面粉。
他摳了兩下沒摳掉。
“下次再說，爺還能老給你做吃食。”
——嘴硬。
——他肯定會來。
——而且下次我要教他打蛋。
——用筷子打蛋清的四爺。
——想想就期待。
胤 走到門口，忽然頓住。
“甦培盛。”
“奴才在。”
“小廚房這邊，以後每日下午留著。不要安排別人用。”
甦培盛彎腰應了。
林薇坐在椅子上，摸著肚子笑。
——寶寶。
——你阿瑪今天系圍裙了。
——他下次還會來。
——你阿瑪這個人吧，嘴上說“下次再說”。
——身體很誠實。
胤 已經走遠了，但那幾句話，他听得清清楚楚。
走了好幾步才想起來。
臉上那道面粉印子還沒擦。
甦培盛跟在後面，鼓起勇氣開口。
“爺，您額頭上……”
“閉嘴。”
甦培盛立刻噤聲。
腳步聲漸遠。
小廚房里只剩下林薇和秋杏。
“格格，貝勒爺……以前從來沒進過廚房吧？”
“沒有。”
“那今天怎麼……”
林薇站起來，由秋杏扶著往外走。
“因為他想學著怎麼當爹。”不是當阿瑪或者皇阿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