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把榴彈發射器往身邊放了放，
抬頭看著西北那片越壓越低的雲，心里盤算的卻是另一件事。
雪，他不怎麼怕。
營地有物資，有帳篷，有防風繩，戰士們手腳麻利，加固一圈下來，凍不著也餓不著。
他真正擔心的是別的東西。
“楊團長。”陳軍壓低聲音，往楊團長那邊湊了半步。
楊團長正盯著戰士們加固帳篷，听見他開口，偏過頭來︰“說。”
“這雪對咱們是麻煩，對那東西，是老天爺幫忙。”
楊團長眉頭一緊。
陳軍接著說，
“這暴雪一下來，天昏地暗，風聲蓋過一切動靜，雪把地面上的痕跡全蓋住。”
“那東西要是趁這個空檔往外出溜，咱們的崗哨看不見，听不著。”
“而且我最擔心人員安全，保不準這東西會主動攻擊人。”
楊團長的臉色沉下去，沒說話。
“還有。”
陳軍往西北方向抬了抬下巴，
“今天封山，遇到這個天氣，正常的人不會動，可要是有人想鋌而走險呢？”
楊團長沒接話，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過了兩秒才開口，聲音壓得比陳軍還低。
“你說的這些都對，可有一件事，比那東西、比趁雪出溜更麻煩。”
陳軍看著他。
“q老。”
楊團長吐出兩個字，說著把電文直接遞給陳軍看，
電報是前指發來的。
關于保證q老的安全，措辭非常嚴厲，
原話是‘q老安全，重于一切，如有閃失，軍法從事’。“
陳軍心里一沉。
楊團長煩躁的掏出煙，點了兩次才點燃，吐出煙後開口，
“我之前滿腦子想的是怎麼讓營地安穩度過這場暴雪。”
頓了一下，聲音里透出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
“可我沒把那個怪物和q老擱在一塊兒想過。你剛才那番話，很重要。”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中間那個帳篷的方向。
q老還在里頭，隔著兩層簾子，燈還亮著。
“q老要是有個好歹，這營地從上到下，誰也擔不起。“
“前指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就是告訴我們，別的事都可以放，q老不能出事。”
陳軍點頭。
他明白楊團長在說什麼，
暴雪封山、怪物出溜、有人鑽空子，這些事加在一起，
都不如“q老安全”四個字壓得重。
“所以得改。”
楊團長轉過身，朝營地里掃了一圈，聲音提了起來，“劉兵！回來！”
劉兵剛跑出去沒多遠，听見喊聲又折回來。
“中間帳篷加雙崗，不，加三崗。”
楊團長一條一條往外撂，
“q老出來之後，直接轉移到營地正中間那個指揮帳篷，離電台最近的那個。”
劉兵一條一條記，記完轉身就跑。
楊團長回過頭看陳軍︰
“還有你。”
楊團長說得很直，
“你們小兩口，我就說一句，真到了要緊的時候，千萬不要留手？”
陳軍正視楊團長點頭，
“放心吧，我們知道輕重。”
“好。”楊團長也不多說，
他抬頭又看了一眼西北方向，
那片烏青的雲已經壓到頭頂了，風里開始夾著細碎的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雪快下來了。”
楊團長伸手接了一粒，看著它在掌心化掉，
“q老那邊 ……等老人家出來，你跟我一塊兒去接。”
“有些話，得當面說清楚，這營地現在不光要扛雪，還得扛那東西。”
陳軍應了一聲。
雪粒子越來越密，打在帳篷布上沙沙地響。
雪落下來後，整個營地像被抽了一鞭子，動的更快。
戰士們分了幾撥，
一撥加固帳篷，把原先打好的地釘拔出來重新砸深，防風繩從兩根加到四根，帳篷四角用石頭壓死。
一撥去收燒柴，沿著營地外圍的林子邊砍枯枝，砍完捆成捆往回拖。
還有一撥跟著葛翔去蓋物資垛，篷布一層不夠上兩層，邊角用沙袋壓得嚴嚴實實。
老獵戶也沒閑著，
他本來蹲在火堆邊，看戰士們忙得腳不沾地，把樹枝一扔，站起來拍了拍手，朝最近的一頂帳篷走過去。
“這麼砸不行。”
他蹲下來，指了指地上那根地釘，
“你砸得再深，雪一壓，繩一繃，地釘照樣拔出來。得斜著砸，跟繩子成一個角，吃上勁兒才牢。”
幾個戰士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小錘。
老獵戶也不多話，接過錘子，斜著把地釘往土里一楔，幾下砸進去，用手拽了拽繩，繃得緊緊的。
“瞅見沒？這麼砸，雪壓下來繩不松，帳篷就塌不了。”
戰士們照著試了試，果然比剛才牢靠。
頭的班長朝老獵戶豎了個大拇指，老獵戶擺擺手，又往下一頂帳篷走。
走到第三頂帳篷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皺起眉，加快了步子。
“這頂別砸了。”
他沖那幾個戰士喊，
“位置不對，風口上。雪一大，這地方積雪最深，帳篷壓也壓塌了。往東挪，樹擋風，雪也堆得淺。”
戰士們猶豫了一下，看了看班長。
班長往東邊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老獵戶，一咬牙，
“听大爺的，挪！”
不到一個小時，營地已經變了樣。
帳篷重新扎了，物資垛蓋得嚴嚴實實，燒柴在火堆邊碼了半人高，夠燒好幾天的。
老獵戶轉了一圈回來，臉上稍微松了點，蹲回火堆邊，拿出酒囊灌了一口。
“差不多了。”
他抹了把嘴，
“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剩下的看老天爺給不給面子。”
話音沒落，天就變了。
西北方向那片烏青的雲猛地往下一壓，像一整塊鉛板兜頭蓋下來。
風先到，嗚的一聲灌進營地，火堆直接吹滅了，火星子飛出去兩三米遠。
帳篷布被吹得鼓起來，又猛地癟下去，啪啪地抽著響，防風繩繃得嗡嗡的。
緊接著，更大的雪來了。
不是一片一片往下飄，是橫著抽過來的。
能見度從幾百米一下子縮到十幾米，再縮到幾米，最後連對面的帳篷都看不清了，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天和地全攪在一起。
陳軍沒等多久，沖進帳篷把q老和杜雪蓮“請”了出來，
根本不管老人的發怒，跟林椬@蛔笠揮抑苯影閹 ┐技芙 說背醯惱逝瘛 br />
“進帳篷！所有人進帳篷！”
楊團長的聲音從風里傳過來，扯得斷斷續續。
半個小時後，楊團長帶著劉兵最後進來，他們剛剛檢查完那些暗哨的雪窩子。
一進來就發現帳篷的氣氛不對，
q老早就沒了笑容，他跟杜雪蓮都一臉氣憤的瞪著陳軍。
楊團長側身隱晦的對陳軍點頭。
劉兵摸了摸鼻子啞著嗓子開口，
“這風——”
話沒說完，一陣風過來，把帳篷頂吹得猛地往下一凹，又彈回去。
老獵戶坐在角落里，眯著眼听了一會兒風，忽然開口︰
“這風頭才剛到。真正的雪還在後頭，再有個把鐘頭，雪量還得翻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