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獵戶的話還沒說完，q老就不滿的開口，
“翻倍就翻倍，哪個帳篷不是待著，在這只能干瞪眼。”
他坐在馬扎上，臉沉著，一條一條數︰
“我在那帳篷里正看著標本，剛理出點眉目來，你這小子——”
他抬手點了點陳軍，
“沖進來架著我就走，連個話都不讓我說完。我老頭子搞了一輩子研究，沒見過這麼請人的。”
杜雪蓮坐在旁邊，也板著臉接了一句︰“我那邊剛做到一半的涂片，也沒來得及收。全擱那兒了。”
兩個人一左一右，話頭沖著陳軍來了。
陳軍站在帳篷中間，沒躲，也沒急著辯解。
他等q老說完了，才開口︰
“q老，杜姨，是我的主意，不怪別人。”
“你倒認得快。”q老哼了一聲。
“當時雪已經下來了，風里夾著雪粒子，能見度掉到幾米。”
“中間那個帳篷離營地主區遠，風口上，雪一大容易壓塌。”
“您和杜姨在里面，萬一篷布撐不住，外頭的人來不及進去。”
q老沒說話，但臉色沒緩和。
“標本我讓葛翔帶人封存了，原樣沒動。”
陳軍補了一句，
“您理到哪一步，回頭打開還是哪一步。涂片也收了，杜姨您那個木盒，我親自盯著人搬的。”
杜雪蓮嘴角動了一下，沒接話，但臉色比剛才松了些。
q老看了陳軍兩秒，忽然轉頭沖楊團長去了︰
“你的人，膽子不小。我說了不看完不走，他倒好，架著我就跑。”
楊團長臉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他看了一眼陳軍，又看了一眼q老，慢慢把帽子摘下來，拍了拍上面的雪。
“q老，這事是我點的頭。”
楊團長把帽子往桌上一擱，
“您老可以隨時處分我，您的安全高于一切。”
q老盯著他看了幾秒，楊團長的眼神沒有絲毫閃躲。
“你們倒是一個敢做，一個敢說。”
他嘴上這麼說，語氣卻松下來了，往馬扎背上一靠，兩手搭在肚子上，
“行吧，架也架出來了，標本也封了，外頭雪都橫著抽了，我還能說什麼？”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不過有一條，等雪停了，那帳篷門一開，我得第一個進去。你們誰也別想搶在我前頭。”
“成。”
楊團長一口應下，
“雪停了，頭一個請您。”
陳軍卻是補了一句，
“要我說，等雪停了，您直接把東西帶回去，這地方的設備終歸是有限的。”
q老眉毛一挑，但嘴角動了一下，算是松了。
杜雪蓮在旁邊也輕輕哼了一聲，更凶狠的瞪著陳軍。
陳軍一攤手，“你別這麼看我杜姨，你也一樣，雪停了就離開。”
看出杜雪蓮還想說話，陳軍擺手，
“杜姨，q老，能看到的就這些，剩下的事不是科研。”
“我還是那句話，我不管他是咋來的，也不管為什麼來，害人，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陳軍話剛落，帳篷內除了q老和杜雪蓮，其他人都在點頭。
“至于研究，那是後話。”
說出這話後，陳軍的眼神沒有絲毫閃躲，不管杜雪蓮怎麼瞪他。
倒是q老嘴角開始上翹，
“我之前听過你，還以為你是個文官，看來到底還是武將啊。”
帳篷外頭，風嗷嗷地叫，雪粒子打在篷布上沙沙地響，像有人抓了一把沙子，一把接一把往布上撒。
陳軍沒反駁，他沉默了兩秒，
q老那句話還懸在空氣里，像是在等他接。
“q老，您說我是武將，我不駁。”
陳軍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字字穩，
“可我斗膽說句不該說的話。”
q老眉毛動了動，
“現在新中國剛成立，百廢待興。”
“工業要建，鐵路要修，老百姓要吃飯、要穿衣、要上學。”
“多少大事壓在您這一輩人肩上，哪一件不比這幾只蟲子要緊？”
陳軍說得不快，像在一條一條捋，
“這些隱在溝溝里的東西，來路不明，害人不淺，該打就得打，該滅就得滅。”
“可要是讓您老人家親自鑽到山溝里來，蹲在帳篷里一待兩個多小時看標本，我陳軍第一個不答應。”
“說白了，這些東西上不得台面。”
陳軍把手一攤，
“它們再古怪，再邪乎，也就是縮在山里、藏在洞里的玩意兒。”
“這山溝里的蟲子，交給我們該燒燒，該埋埋，處理干淨就行了。”
帳篷里安靜了一瞬。
q老盯著陳軍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說不清，像在掂量他的話。
過了幾秒，他忽然笑了一下，不重，但嘴角確實往上翹了。
“我是這個意思。”
陳軍沒退，
“您來一趟，看一看，心里有數了，就夠了。”
q老把搭在肚子上的手松開，慢慢坐直了。
“你小子，一口一個上不得台面，倒把我給架上去了。”
他嘴上這麼說，語氣里卻沒有惱意，
“不過你說對了一半，這些東西確實上不得台面。”
“可你要知道，越是上不得台面的東西，越容易在暗處爛根。”
“我這一趟來，不是光看蟲子標本。”
“還要看看人，直接點就是過來看看你！”
帳篷里安靜了一瞬。
陳軍愣了一下。
q老一句“我就是過來看看你”，把他後邊想說的話全堵回去了。
“看我？”陳軍重復了一遍，聲音有點高。
q老把馬扎往前拉了拉，坐得更舒服了些。
“我搞了一輩子研究。”
q老開口了，語速比剛才慢，像是在捋自己的思路，
“年輕的時候在實驗室里泡著，那時候我信一句話，科學能解釋一切。”
“解釋不了的，是科學還沒走到那一步。只要往前走，早晚能搞清楚。”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陳軍臉上移開， 看了一眼老獵戶，
“後來走的地方多了，見的事多了，這句話就沒那麼死了。”
說著q老抬手直了直自己的眼楮，
“咱們人類的眼楮能看到的光是有範圍的，就像彩虹一樣，不在特定環境或者不借助工具手段，看不到七彩虹。”
“而且就算七彩虹也不是光的全部。”
陳軍下意識點頭，一瞬間陳軍似乎明白這位老人想說什麼，
q老微微露出驚訝的表情，他本以為在場的人只有杜雪蓮能听懂他在說什麼，
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似乎也懂，一時間來了別樣的興趣，
“知道牛頓麼？”
陳軍點頭，
“知道，英格蘭物理學家……”
之後又順嘴就說出一句，
“而且不止是物理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