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順著反斜坡往下縮了縮，把身子從雪面上移開，靠在坡背風的那一面。
他從兜里摸出煙盒，抽了一根出來，剛叼到嘴里，一陣風灌過來，把煙卷吹得直晃。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火柴，又抬頭看了看風勢，把火柴塞回兜里，煙從嘴上摘下來，攥在手心里。
楊團長趴在旁邊，嘴剛動了一下，陳軍抬起一只手，手掌朝下壓了壓。
“讓我想想。”
楊團長把嘴閉上了。
陳軍把煙攥在手心里，指頭無意識地搓著，眼楮盯著東南方向，腦子里飛快地轉。
煙傷害不了那東西。
擾亂氣味只是能打亂它對營地里人員所在的判斷。
保不齊這東西還有其它的手段，
他順著這個往下推，
退走？
可能性不大。
陳軍把手心里的煙卷翻來覆去地搓，腦子里一件事一件事往下捋。
這東西傷勢恢復了，身子也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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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可以借著這場風雪逃進山里去，往老林子深處一鑽，誰也找不著它。
可它偏偏又摸回營地來了。
為什麼？
它剛在帳篷那兒蹭來蹭去，陳軍很確定，那是在找東西。
陳軍先想到穢肉。
穢肉化了，生出一顆珠子。
珠子被破壞後，穢肉也就沒了用處，
要是對它有用，它該直奔那邊去才對。
黑水？
如果黑水對這東西真這麼重要，那煙就攔不住它。
他把煙卷往兜里一塞，兩只手按在雪地上，撐起身子往坡頂探了探頭。
陳軍剛探出頭，還沒等眼楮對上東南林子那片煙，左手手腕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疼得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條往腕子里捅。
他“嘶”了一聲，
下一秒，一道黑影從袖口彈射而出。
快。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那影子從手腕上躥出去，
是玄蛇，
它在半空中一抖，
身形陡然漲開，眨眼間撐成了一條水桶粗、兩三丈長的大蟒。
暗青色的鱗片在雪光里泛著冷光，落地那一下把雪地砸了個坑，雪沫子濺出去老遠。
玄蛇沒停。
落地之後脖子一昂，腦袋對準陳軍左側林子方向，發出一聲嘶鳴。
那嘶鳴跟平時不一樣。
不是蛇吐信子的嘶嘶聲，又尖又利，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狠勁，像鐵片刮過鐵片。
蛇頭昂得老高，脖子上的鱗片全炸開了，頸身撐得比平時粗了一圈。
陳軍只覺得全身汗毛炸立，順著玄蛇嘶鳴的方向看過去。
左側林子，
林子邊有棵高大的松樹，樹冠只是微微晃動，完全不同于其他樹那樣，劇烈搖擺。
陳軍腦子里“嗡”地一下，什麼都來不及細想，扭頭沖著楊團長吼了出來。
“快走！回營地！讓葛翔把燈亮起來！”
楊團長被他這一嗓子吼得一愣︰“什麼燈？”
“燈！掛樹上的燈通電。”
陳軍的身音都劈了，
楊團長臉色驟變，扭頭就往坡下滾。
陳軍沒再看他，伸手從背後把榴彈發射器扯下來，
槍托往肩上一抵，對準左側林子那棵松樹的樹冠，想都沒想，扣了扳機。
“ ”的一聲悶響，榴彈拖著一條白煙躥出去，正中那幾棵松樹中間最大的一蓬樹冠。
“轟！”
炸了。
樹冠整個炸開了，積雪、松針、斷枝混著黑煙一起往外掀。
楊團長听見爆炸，回頭看去，
正看到火光中一道巨大黑影，伸出八只爪子騰空而起。
目標正是陳軍所在。
“小軍！”
楊團長幾乎下意識大喊，可惜聲音全被壓在了風雪里。
陳軍盯著那團從火光里騰空而起的黑影，榴彈槍順著黑影的軌跡移動，
腦子里什麼都來不及想了，
因為在玄蛇離開他手腕的那一瞬間，答案就已經清清楚楚地擺在了他面前。
蜘蛛找的不是黑水。
是玄蛇！
心頭一股火從胸口直沖腦門，燒得他牙關都咬緊了。
他想起之前提起過，這東西本就看中玄蛇。
它繞到東南下風口，不是為了進營地，而是要繞到陳軍背後。
看來這玩意早就知道了玄蛇和自己的位置，
它在演自己！
從頭到尾，沖的就是玄蛇。
最讓陳軍發怒的是，玄蛇離開了他的手腕，完全一副拼命的架勢。
明明可以縮在陳軍袖子里預警，
可它已經彈出去變大拼命，
那意思清清楚楚，它不想連累陳軍。
陳軍胸口那股火，燒得更旺了。
怒意升騰的瞬間，把之前所有的算計全給吞了。
什麼“放進來打”、什麼“煙堵氣味”，
去他媽的！
他現在只想干一件事，
弄死眼前這只蜘蛛。
陳軍沒退。
他打完那發榴彈，把發射器往肩上一扛，拔腿就往林子沖。
那東西落下來，八條腿往地上一撐， 再次向著林子里彈去，
陳軍沒等它落在樹上站穩，抬手又是一發榴彈。
“ ”的一聲，榴彈擦著樹皮飛過去，在那東西右後腿邊上炸開。
氣浪掀得它往左邊歪了一下，右邊兩條腿沒撐住，身子一矮，從樹上掉落雪。
陳軍趁著這一瞬，往旁邊一棵大松樹後頭一縮裝彈。
這時，陳軍腰腹一緊，玄蛇蛇尾已經纏繞了上來，
還不等陳軍低頭，
只覺得身體已經騰空而起，
被玄蛇拉到另外一棵樹後，
剛離開原地，一道灰白線打到了樹前，
黏糊糊的一團，踫到樹干上，啪的一聲散開，
是蛛絲。
蛛絲在慣性的作用下，方向繞到樹後糾纏在一起，
要是陳軍還在的話，
這團蛛絲就會把他纏在樹後。
“操！”
看清後，陳軍不等站穩，對著蜘蛛又是一發榴彈。
“轟！”
火光一閃，照亮了半片林子，
蜘蛛的身體被炸得翻翻滾。
“打中了！”
陳軍吼了一聲。
吼聲還沒落干淨，他眼楮就已經盯上了那東西的下一個動作。
它翻了個滾，八條腿撐起來，背甲上又多了一道裂口，暗紅色的東西往外滲得更凶。
陳軍把槍口下壓，手指還沒扣下去，那東西的嗖的一下側彈而起。
速度遠超之前。
陳軍沒有胡亂開槍，
腦子里響起剛剛這東西噴射蛛絲後的動作，
它有個停頓。
想到這陳軍眯起了眼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