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追進林子的時候，
蜘蛛早就沒了蹤影，
最近的蛛腿印記，
也快被大雪蓋掉大半。
林子里的雪比營地那邊深，一腳踩下去沒到膝蓋，拔出來費勁。
陳軍的速度明顯不如蜘蛛，
最討厭的是蜘蛛也不是一直在地面爬行，
腳印時不時消失大段，斷斷續續的，隔老遠才有一個。
可雪一直在下，再加上風大，
新雪蓋舊雪，等能看見的只有幾個淺坑，
陳軍追了一陣，忽然站住了。
前面是一塊開闊地，
視線掃過，前面的雪地上干干淨淨，一個坑都沒有了。
陳軍第一時間抬頭，看向開闊地前方林子，
樹冠再大風中，混亂搖擺，
開闊地的風沒了樹木遮擋更大，
落雪被大風吹亂，哪怕能夜視，視線也十分受阻，
陳軍眯著眼楮掃視，四周的樹冠擺動幅度相同，
沒有之前發現蜘蛛時，那種明顯有重物附著的擺動情況。
陳軍沒有貿然向前，
身體慢慢後退，視線迅速掃過頭頂樹冠，
待他後背靠在樹干上，又快速打量起周圍的樹木。
陳軍不覺得自己跟丟了，
直覺中，他知道蜘蛛正躲在開闊地周圍，就等著他踏入。
陳軍的直覺沒錯。
那東西確實沒跑遠，可它也不在樹上。
它就在開闊地邊上，緊貼著林子的那一片雪地里。
那東西從上個印記跳躍而起的時候，借著風勢和慣性，一躍幾乎跨過了整塊開闊地。
落地的地方就是林子邊緣，
再往前一步就是樹，可它沒往前跑，
反倒把八條腿往雪里一扎，整個身子往下一沉。
雪深，風大，那東西落地的地方本來就是積雪最厚的窪地。
它八條腿插進雪里，身子跟著往下一壓，背甲貼上了雪面。
然後它開始抖，渾身的甲殼一塊一塊地顫，把周圍的積雪震塌下來，蓋在自己的背殼上。
抖一陣，停一下，再抖一陣，再停一下。
雪一層一層往上摞，把它露在外頭的背甲一點點埋了進去。
它抖得很有章法，不是亂抖，
先抖後半截身子，把後頭的雪先壓實在，再抖前半截，讓前頭的雪蓋上來。
最後只剩下最上頭那排復眼還露在外頭，它把復眼往雪里一縮，整個身子就沒了。
加上風大，雪密，開闊地上的雪被風卷著橫著抽，不到幾分鐘，那地方就跟周圍沒動過一樣了。
雪面平平整整，風一吹還起了一層薄薄的雪浪。
陳軍站在開闊地這頭，後背靠著樹干，眼楮掃了一遍又一遍，什麼都沒掃出來。
他越看不見，可心里就越不踏實。
時間在流走，
陳軍沒再往前挪。
他蹲在樹干後頭，把槍往懷里一抱，索性停下。
多年的深山日子，讓他對危險的判斷幾乎成了本能，
那東西在等，他也在等。
誰能沉住氣，誰就佔先手。
他摸出煙盒，抽了一根出來，劃了根火柴。
風大，火柴著了就滅，他換了根火柴，拿手攏著，湊到嘴邊，好歹點著了。
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去，眼楮一直盯著前面那塊開闊地。
煙在大風里燒得飛快，煙灰剛積起來就被風扯碎，吹得沒影了。
他沒管，幾口煙入肺，
腦子反倒沉下來了，
剛才那種繃著的緊勁兒松了松，
思路也跟著清楚起來。
他稍稍偏過頭，看向風來的方向。
西北風，從林子那頭灌過來，穿過開闊地，往東南去。
這里沒有樹木遮擋，風向沒有偏轉，
風是斜著掃過，不是直著刮，
再加上地勢走向，
所以眼前開闊地雪面上應該有一道一道斜著的紋路。
陳軍眯著眼，順著風頭往下看，目光一點一點掃過整片開闊地。
雪紋是斜的，從西北往東南，一道挨著一道。
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疏的地方是風被樹擋了一下，落雪積得厚些。
他順著紋路往前捋，捋到開闊地中間那一段，陳軍視線停留下來，
因為到這，紋路是斷的，
雪面更平，也更低，紋路也是亂的，
看了一會，陳軍找到了原因，
風從林子里穿過來的時候被樹冠分了幾股，
到這兒才重新合上，雪面就亂了一陣，橫七豎八的紋路攪在一起。
再往前捋，捋到林子邊那片平雪上，陳軍的目光停住了。
風從林子穿過來，到這里應該重新合攏成一股斜紋，而且風速更大，
雪面上的紋路要麼平滑，要麼紋理更加深，
可那片平雪上的紋路不太對。
大部分地方是斜的，可中間那道雪稜斷了，而且斷的不止一條雪稜。
陳軍吸了口煙，慢慢吐出去，嘴角已經帶著微笑。
“找到了！”
視線抬起，又看那幾棵林子邊的樹，樹冠都在晃，
陳軍把煙頭扔在雪地，狠狠踩下。
這時，
他身後林子里傳來一股旱煙的味道，
不用想，知道這是老獵戶追過來了，
很快，踩雪的聲音斷斷續續隨風傳進陳軍的耳朵里。
听聲音，應該有三四個人。
陳軍始終沒有回頭，視線一直掃著對面的林子邊。
腦子快速轉動，估算著那躲在雪里的蜘蛛的逃離路線，
沒錯是逃離。
陳軍已經想好，身後的人到了之後就給那個自以為躲的很好的東西，來下狠的。
老獵戶走在最前頭，他已經看到了陳軍正靠在一棵樹後，
離著還有二十幾步遠，腳步忽然慢下來了。
他沒回頭，只把一只手往身後一抬，手掌朝下壓了壓。
劉兵幾個人立刻會意，腳底下放輕了，踩雪的聲音一下子小了大半，一步一步挪過來，挪到陳軍身側。
劉兵嘴剛張開，陳軍已經抬手朝他擺了一下，指頭立在嘴唇前頭。
“別出聲。”
陳軍把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個人得湊近了才听得清。
他拿槍口往開闊地方向點了點，指頭在那道雪稜的位置上停了一下。
“在那兒。林子邊，那片平雪正中間。”
劉兵幾個人順著槍口看過去，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名堂。
倒是老獵戶發現了異常，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那道稜？”
陳軍點頭，
“西北風，雪紋都是斜的，那里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