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兵是被大勇拽回來的。
陳軍喊出“跑”的那一瞬間，
大勇沒有半秒猶豫，一把攥住劉兵的後領子，連人帶噴火槍往後拖。
劉兵腳底下還在犯倔，嘴里喊著“它不動了它不動了”，
劉兵被拽了個趔趄，手上的扳機松開，
“松手！”
大勇絲毫不管，直接把劉兵扯到石頭後面。
剛趴下，蜘蛛尸骸正中間就炸了。
“噗”的一聲悶響，像踩爆了一個巨大的水泡。
綠光從那道口子里噴出來，
潑出去老遠，帶著碎殼和黑血濺在雪地上，滋滋冒白煙。
落在石頭上的幾滴，把石頭表面燒出幾個針尖大的黑點，
黑點周圍泛著一圈綠瑩瑩的沫子，好久才消下去。
劉兵趴在石頭後面，臉被石頭擦傷，火辣辣的疼。
相比這邊是連滾帶爬撿了條命。
陳軍這邊要好上不少。
第一是離得遠。
第二是他反應快，
陳軍喊出“快跑”的同一瞬間，腳底下已經動了。
他直接往側後方一擰身，整個人斜著撲了出去，肩膀著地，在雪里滾了一圈，滾到一棵老松樹後面。
兩名戰士跟在他身後兩步遠，
听見“快跑”兩個字，二話沒說，
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各撲各的，跟陳軍一樣，肩膀著地，滾進雪里。
三個人幾乎同時臥倒，雪地上劃出三道平行的溝。
“樹後！找樹後！”
陳軍滾完一抬頭，看見旁邊三四步遠有一棵老松樹，樹干粗得兩個人合抱不過來。
他壓低身子竄過去，背靠樹干，側頭往蜘蛛那邊看。
兩名戰士也各自找著掩體，一個躲在一棵歪脖子樺樹後面，一個趴在一塊凸起的石頭底下，槍口都對著蜘蛛那個方向。
老獵戶那邊不用操心。
他本來就在石砬子上，離得最遠。
陳軍喊“快跑”的時候，老獵戶已經動了。
他不是往後跑，是往石頭縫里鑽。
石砬子上亂石堆疊，大塊小塊的石頭摞在一起，中間全是縫。
老獵戶一縮身子，鑽進兩塊大石頭中間的夾縫里，蜷起來，整個人團成一團，老獵槍橫抱在懷里，槍口朝外。
綠光潑出來的時候，濺在老獵戶藏身的石頭上，滋滋響了幾聲，燒出幾個黑點。
老獵戶連動都沒動，就是腦袋又往下縮了縮，把後脖頸子藏進衣領里。
等綠光不再往外潑了，陳軍從樹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那團綠光縮在蜘蛛裂開的尸骸中間，一收一縮的脈動，
周圍雪地上濺落的綠光正一點一點往它那邊滾，速度很慢，但確實在動。
陳軍看了一眼老獵戶那邊，
石砬子上的石頭縫里探出個煙袋鍋子，晃了一下，那是老獵戶在報平安。
陳軍又扭頭看劉兵那邊，
大勇正從石頭後面探出腦袋，沖他比了個手勢，意思是人沒事。
陳軍松了口氣，轉頭對著自己這邊兩名戰士壓低聲音︰
“別露頭，盯著那東西。”
“是。”
陳軍背靠松樹，把沖鋒槍換了個彈匣，腦子里飛快地轉。
中心的綠光在收，
那些綠往它那兒滾，是在把散出去的東西收回去。
它收完了會怎麼樣？
是重新長成一只蜘蛛，還是變成別的什麼東西？
陳軍不知道。
但陳軍已經認出來，這綠光跟之前地下基地看到的一模一樣。
只是現在的綠光似乎是有了意識，沒有像之前那綠霧一樣，無序翻滾本能吞噬。
“兵哥！你們抓緊後退，再退遠點。”
他壓低嗓子喊了一聲。
石頭後面響起劉兵的聲音，
“知道了。”
陳軍把身體往樹干後面縮了縮，眼楮盯著那團綠光。
顏色變深了，輪廓也在變大，
像是吹起來的氣球，將綠色全部籠罩在中心，邊緣有一層看似透明的膜。
就這個瞬間，陳軍眼里，那膜又鼓了起來，
膜底下那幾根黑影撐出一個清晰的輪廓，
看清後陳軍驚呼出聲，
“鬼臉？！”
那張臉五官擠在一處，嘴微微張著，輪廓模糊，線條彎彎繞繞，像是沒長開的樹根。
從額頭到下巴的弧度，眼窩位置的凹陷，跟黑水後背上的鬼臉紋身，一模一樣。
腦子里“嗡”地一下，把幾件事全串起來了。
黑水後背上的紋身，老獵人說的油紙包里的鬼臉皮，
跟眼前這團綠光里慢慢長開的臉，全是同一種東西。
同一種紋路，同一個形狀，同一張臉。
那張臉在長，確切的說是那個膜在長，
每脈動一次，膜就鼓一下，輪廓就清楚一分。
剛才還只是幾根黑影撐著，現在五官已經能分辨出眉骨和鼻梁的走勢了。
嘴張得比剛才大，像是在吸什麼東西。
“爺們。”
陳軍向著老獵戶的方向喊了一聲，
“你看一眼。”
石砬子那邊沒動靜，轉頭又叫了一聲︰“爺們！”
這才看清石頭縫里探出半個腦袋，正呆立在那，
然後陳軍听見了一聲響。
“啪嗒。”
是槍托磕在石頭上的聲音。
“爺們！”
老獵人像被這一聲叫醒了，手上一使勁，把槍重新攥住。
可他沒縮回石頭後面，還是探著身子，盯著那張臉看。
“那張皮……”
老獵人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油紙包里那張皮……”
“那張皮上的鬼臉，就是這個。”
陳軍轉頭又看了一眼綠光里那張臉。
它還在長，嘴張得比剛才更大了，
膜鼓起來的時候，
能看見里面那幾根黑影在動，一伸一縮，像是在撐什麼東西。
陳軍盯著那團綠光，腦子里飛快地轉。
不能用榴彈。
榴彈是範圍殺傷，爆炸沖擊波會把那團綠光炸散，
炸散的綠光濺到哪兒哪兒就是一片坑，萬一濺到人身上就完了。
手雷也一樣。
可也不能干看著。
那東西在長。
每脈動一次，膜就鼓一下，膜底下的輪廓就清楚一分。
它變成別的什麼東西？
陳軍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能干等著。
陳軍深吸一口氣，把槍托抵實了肩膀。
“你們躲好！”
他喊了一聲，聲音在夜里傳出去老遠。
“我要開槍！”
又等了兩秒，
兩名戰士已經把腦袋縮到掩體後面去了。
石砬子那邊，老獵人的煙袋鍋子晃了一下，表示听見了。
劉兵和大勇已經遠，兩人躲在一棵松樹後
陳軍把準星套住綠光正中間那張臉。
手指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