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馬正不安地刨著蹄子，看到陳軍回來，打了個響鼻，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胳膊。
陳軍翻身上馬，沒有催馬狂奔，只是輕輕夾了夾馬腹。
黑馬會意，邁著平穩的小步，沿著那兩道清晰的滑雪痕，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知道圖聶打的是什麼主意。
放馬制造往東跑的假象，然後用滑雪板往南逃，利用速度優勢打一個時間差。
但圖聶算錯了一件事。
就是陳軍在黑夜里把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不知道陳軍的腳程早就超過了他們。
雪原上的滑雪痕北風吹過，正在迅速變淺，不過這也已經足夠陳軍慢慢跟上。
這一夜趕路，陳軍腦子里一直在想著那個提前給圖聶準備滑雪板的人。
能藏在暗處的提供這麼隱蔽和周密保護的人，到底在哪。
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已經露出大半的月亮，
陳軍輕輕拍了拍馬脖子，再次放慢速度︰“好戲，才剛剛開始。”
黑夜里，兩道身影正快速的在雪原上滑行。
圖聶自打決定棄馬那一刻，已經不再有任何跟身後的人周旋的打算，現在他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盡快到達撤離點。
拖得時間越久越危險，而那張被他吃進肚子里樺樹皮上的信號，讓他徹底斷了其它念想。
滑雪板很快，但人力是有限的，兩個小時後，老高終于頂不住開口，
“圖聶大哥，咱們歇歇吧，我滑不動了！”
圖聶沒回頭，
“再堅持一會，等過了這片平地再說，不然沒遮沒攔的，太危險！”
“好！”老高應聲，其實他倒不是真的力竭，老山客的習慣，哪怕是再著急趕路，也要留下三分力應對突發情況。
對于老高來說，眼前的圖聶可要比遇上狼群更可怕。
兩人一路走走停停，雖然繞著彎子，但方向始終是直奔南邊。
黎明前月光消失，天色是最黑的一刻。
劉兵搓了搓凍得發僵的臉，指節已經凍得發紫。
他第三次抬腕看表，時針正指向四點十七分。
“排長，不對勁啊。”
旁邊的小戰士王東壓低聲音，“都這麼久了，也該有個動靜。會不會是咱們判斷錯了？”
“再等等！” 劉兵打斷他，目光死死盯著眼前的雪線，心底也開始變得不確定。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窪地的馬匹突然不安地刨起了蹄子，耳朵豎得筆直，鼻孔張得老大，發出一聲聲低沉的警告嘶鳴。
劉兵瞬間繃緊了神經，猛然回頭，只見遠處的雪地里，亮起了七八點幽幽的綠光。
是狼。
七八只狼組成的小股狼群，正借著夜色的掩護，呈扇形慢慢向他們包抄過來。它們走得極慢，爪子踩在雪地上沒有一點聲音，只有尾巴在身後輕輕掃動。。
戰士王東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手指下意識地扣向了扳機。
“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槍！”
劉兵一把按住他的槍，聲音壓低，
“一開槍，幾十里外都能听見。要是听到動靜，咱們這一夜就白費了。”
王東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這麼多狼，能行麼？！”
“用刺刀。”
劉兵說著右手摸向五六半槍口下方， 嗒一聲三稜軍刺已經卡進槍管下的卡槽。
“把馬趕到中間，背靠背。記住，只刺不砍，瞄準喉嚨和心髒。狼撲過來的時候別慌，等它到跟前再動手，一刺刀就要它的命。”
看到兩人的動作，狼群似乎膽子大了起來。
領頭的那只頭狼低嚎一聲，整個狼群的速度陡然加快，開始圍著劉兵他們四周游走。
“沉住氣，頭狼在偷偷觀察我們，這草原狼小，力氣不大，不用怕！”
時間就在無聲的對峙中慢慢溜走，又過了二十多分鐘，狼群似乎失去了耐性，在躲在後邊頭狼命令下，突然向劉兵他們沖了過來。
“來了！不要慌！”
劉兵低喝一聲，側身躲過最前面一只狼的撲擊，同時手里的步槍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一聲。
刺刀精準地捅進了狼的喉嚨，滾燙的狼血噴了他一臉。
那只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掙扎著想站立起身，結果沒走出去幾步，便重重地摔在雪地里，血液染黑了一大片地面。
另一邊，王東也捅倒了一只撲向馬腿的狼。
但他畢竟年輕，沒見過這種陣仗，動作慢了半拍，被另一只狼在胳膊上狠狠劃了一爪子，棉襖瞬間被撕開，好在沒傷到皮膚。
“王東！護住自己！”
劉兵一腳踹開撲向王東的狼，軍刺反手一挑，劃開了那只狼的肚子。
狼的腸子流了出來，拖在雪地上，但它還是紅著眼楮，想要再撲上來。
劉兵沒有給它機會，上前一步，刺刀狠狠扎進了它的狼口。
馬匹被狼群接近，變得恐懼暴躁，開始踢起後腿，
“躲著點馬蹄！”
劉兵回手拉著王東衣服，將他向外拽去。
果然一匹偷襲馬腿的野狼，被狠狠踢了出去，骨頭斷裂的聲音很清楚。
劉兵和王東依然背靠著背，他們的身上、臉上、手上全是血，都是狼血。
狼群也殺紅了眼，不再去攻擊馬匹，而是在頭狼的命令下，圍著劉兵兩人打轉，不斷地發起沖擊。
有好幾次，狼的牙齒已經咬到了劉兵的脖子，都被他用槍托狠狠砸開。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只狼倒在了雪地里。
劉兵喘著粗氣，拄著步槍，差點癱倒在地。他的胳膊被狼咬了一口，深可見骨，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
王東的情況更糟，腿上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正用布條死死地纏著。
雪地里橫七豎八地躺著八只狼的尸體，血腥味混著雪的寒氣，嗆得人直惡心。
劉兵抬頭看向南邊的雪線，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還是沒有動靜。
他咬了咬牙，撕下一塊棉襖布，草草包扎了一下胳膊上的傷口。
“王東你沒事吧？”
“沒事” 王東站直了身子。
劉兵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把狼尸拖到一邊，用雪掩埋，這腥味太大了！”
就在這時陳軍的聲音在劉兵身後高處響起，
“兵哥你倆這刺殺真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