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劉兵看向陳軍，
“你的意思是說，那個老山客知道你是故意放他們走的？！”
陳軍微笑，
“還行，反應不慢！”
“那他們沒有回頭對付你？”劉兵聲音拔高。
“他們是有這個打算，換滑雪板的時候，蹲了我一波，他們沒想到，我早就超過他們了！”
“嗯？真的！”劉兵語氣難掩興奮。
陳軍點頭，直接躺在雪地上，
“他們沒有馬，全靠兩條腿撐著滑雪板。已經滑了一夜了，再快的鐵腿，到下午也得軟成面條。咱們可是一人雙馬！”
說著陳軍彈飛煙頭，嘴角升起弧度，
“到時候，沒準他們自己就會打起來。”
劉兵也學著陳軍躺在雪地上，眯起雙眼。
戰士王東有些懵。
“對于亡命徒來說，知道多的人，沒人敢相信，而知道少的那個人，更是時刻緊繃著，怕自己下一秒就會被丟棄！”
听到陳軍這話，劉兵雙眼微眯，感嘆著說出一句話，
“操，要不是認識你早，我都懷疑你這身體里活著是其他人，人性這點事兒，算是被你琢磨透了！”
陳軍嘴角上翹，沒有說話。
戰士王東看看劉兵，又看看陳軍，摸摸後腦，掏出根肉干塞進嘴里，也學著兩人躺在雪地上，心里冒出一句話，
“不用動腦子真好！”
此時，離著陳軍他們將近二十里地的松林邊緣背風處。
松枝上的積雪被風刮得簌簌往下掉，老高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里，胸口像扯著風箱一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燒火燎的疼。
滑雪板被隨意的丟在一旁，老高只覺得兩條腿沉得像灌了鉛，連抬一下腳趾頭都費勁。
圖聶就躺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同樣喘得厲害，額頭上的汗水混著雪水，在鬢角結了一層白霜。
他閉著眼楮，臉藏在豎起的大衣領子里，看不清表情，只有搭在腰上的右手，一直沒有離開過槍套。
沒有人說話。
只有風聲穿過松林的嗚咽，和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老高的眼楮半睜著，盯著頭頂天空，腦子里卻像有一面鼓在敲。
他騙不了自己，那個跟在他們身後的人，根本就沒被甩掉。
從托木被一槍打死在雪地里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不對勁了。
能精準判斷出自己的撤離路線，還能布置那樣的陷阱，一定能把他們留下，他不相信那人不在附近。
想到這老高的眼皮變得僵硬，那人就在附近，自己竟然沒發現！
心里打了個冷顫！
微微轉頭，眼縫眯向圖聶，老高看到了圖聶始終沒有離開手槍的右手。
嘴角露出苦笑！
腦海里又回憶起這一路，圖聶的表現。
這個圖聶大哥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個逃命的人。
他甚至連猶豫都沒有，就對著自己的表弟下了殺手。
而那埋在樹下雪地里的滑雪板，更是像一根冰錐，扎進了老高的心里。
這個人根本不是臨時起意要逃。他早就計劃好了一切，包括誰是棄子。
托木已經死了，下一個就是自己。
圖聶根本就沒打算真心帶著自己和托木逃離！
老高的手指無意識地摳了摳身下的雪，冰涼的雪粒從指縫里鑽進去，凍得他打了個寒顫。
不能再跟著他往南走了。
越靠近邊境線，自己死得越快。得想個辦法，要麼找機會跑，要麼…… 就得先下手為強。
老高坐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膝蓋，右手不經意地滑到腰間，抹上那把磨得發亮的獵刀柄。
而閉著眼楮的圖聶，听到動靜只是微微睜眼，他一直在注意著老高。
之前他的腦子里正在飛速計算著距離。離最近的秘密撤離點還有不到四十里地，可里邊的東西......
至于老高……
圖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個老山客還有用。
唯一讓他心煩的，是那個跟在後面的人！
托木被絆倒，他就意識道，那人是個高手，出林子的路可是老高自己尋的，哪怕自己也是認為沒問題。
恰恰那人早就預料到他們會從哪里出林子。
可見，那人的本事不在老高之下，最可怕的是那人故意放他們離開，這點就算老高不說，他也清楚。
被人盯著的感覺，一刻也沒有消失過。
就像有一雙眼楮，藏在陰影里，一直冷冷地看著他們，看著他們拼命逃跑，看著他們互相算計。
這種無力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髒，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老高你相信我麼？”
圖聶的突然說話，讓老高一怔，停下敲腿的動作，抬頭看向圖聶，正迎向一雙審視、冷漠的雙眼。
“我能信你麼？圖聶大哥。”
老高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圖聶一愣。
風突然變大了，刮得松枝嗚嗚作響，一大團積雪從枝頭掉下來，砸在兩人中間的雪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良久，圖聶笑了。
“老高，你這樣很好，我們做的事，就要這麼小心，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
老高沒說話，眼中的戒備更濃。
圖聶掏出煙扔給老高一根，
“我知道你怕我像對托木那樣對你！”
說著圖聶點煙，再次抬頭看向老高，語速極慢的緩緩說道，
“托木是我殺的沒錯！不過，他是被你害死的！”
老高雙眼猛然睜大。
“那條路是你選的！”
圖聶這句話像是一柄大錘，狠狠敲在老高胸口。
“托木知道我們要去哪，最起碼知道我們當初要去哪！”
老高極力控制自己的呼吸，
“圖聶大哥，那個人很厲害！比我厲害！”
“我知道！”圖聶不去看老高，而是看向北邊的天空，“所以我們現在沒有資格互相猜忌！”
老高沒有說話，對于圖聶能看出自己的心思，他不意外。
“翻過前面這道矮山，窪地旁有個暗道，能下到地下暗河，暗河直通貝爾湖！”
老高雙眼凝立。
“是我們祖上發現的，這個秘密到我這藏了七代，你是第一個知道的外人。現在我告訴你。”
說到這，圖聶再次看向老高，
“老高我能相信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