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相信我，圖聶大哥！”
老高說的很是誠懇，不等圖聶點頭老高繼續說道︰
“你也知道我是老哥兒一個，無牽無掛，這些年沒有婆娘能看得上我，當年對我有恩的人也都死了！”
圖聶靜靜听著老高講自己的事情，眼神也從一開始的冷厲變得柔和，不過防備絲毫未少。
“老高不說了，我們抓緊時間休息，白天走林子，從現在開始我們的痕跡一定要清除。”
“知道了圖聶大哥，可惜雪停了！”
老高點頭，隨即掏出酒囊，自己先喝了一口，這才遞給圖聶。
圖聶接過酒囊，喝了起來。
心里不住的暗嘆老高的聰明，圖聶知道老高故意在他面前先喝，就是為了讓他放心。
此番交談後，圖聶和老高似乎放下了彼此互相猜忌防備。
但事實是兩人都把防備猜忌隱藏的更深罷了。
另一邊陳軍他們已經開始追擊，只不過他們沒有直接向南，走的並不快。
陳軍走在最前，一路觀察著雪原上的走勢，更是注意時不時出現的矮坡樹林。
當第三次看見雪地上留下的滑痕，劉兵對于陳軍尋路已經徹底放心。
對于陳軍說晚上就能追上更是信心十足。
“差不多了，我們到前邊那里歇兩個小時，咱們還要往東走？”
陳軍剛說完，劉兵就開口，
“這才走多久啊，還往東走？”
“要不你自己去追？”陳軍直接開懟。
劉兵諂諂露笑，“听你的！都听你的！”
二十分鐘後，陳軍三人找地方休息，戰士王東主動接過喂馬的活計。
陳軍看著劉兵一直想問又沒開口的樣子，低笑一聲，說出自己的打算，
“白天看的遠，你也看到他們留下的痕跡了，也不是走的直線，現在他們沒有馬，全靠自己，順著雪原走勢滑好好點，不過一路向南的話，必須要定期修正方向！”
劉兵點頭，沒有說話。
“咱們下一步，在天黑前往東走到雪原走勢最外，我記得地圖上，那邊有一片山林，估計那里就是他們的目的地！”
听陳軍這麼說，劉兵立馬從懷里掏出地圖，攤開後仔細地看了起來。
“還真有！”
“還記得我跟你說他們找到雪橇的那處矮坡麼？” 陳軍問。
劉兵點點頭。
“這不是巧合。”
陳軍的聲音沉了下來，
“解放前，這片草原那些大族，哪個不是在草原上埋了幾十上百個秘密窩點？”
“糧窖、武器庫、逃生道，從爺爺輩傳到孫子輩，不是嫡傳核心，連親兒子都未必全知道。”
“他們能定期提前把滑雪板埋在雪里，就能提前半年把糧食、馬匹、甚至槍支彈藥藏在任何一個你想不到的地方。”
陳軍頓了頓，看著遠處無邊無際的雪原，
“這片草原養人，也藏事。那些傳承了幾百年的家族，手段層出不窮。”
“他們能用狼糞做追蹤劑，隔著三十里就能聞到生人的味道；能用樺樹皮寫密信，泡在雪水里三天三夜都不會爛；甚至能在雪地里挖個雪窩子，不吃不喝藏上七天七夜。”
“你以為我們追的是啥人？我們追的是兩個在這片草原上活了一輩子的老狐狸，他們腦子里的東西，比電報上寫的要多得多。”
“沒準那里還有他們早就準備好的後手。就算沒有，我們多繞這些路，晚上借著夜色，也能提前趕到他們前邊。”
“我們進林子伏擊他們？” 劉兵眼楮一亮。
“伏擊？” 陳軍搖了搖頭，“走了這麼遠再伏擊，我一路的苦不是白受了？”
“我們跟著他倆，就想看看他們到底要去哪。這跟你當初帶人進林子攆兔子有什麼區別？”
“這次可不是兔子！這人太重要了！” 劉兵急了，“電報上說三號目標可能攜帶邊境布防圖越境！”
陳軍看著他，良久沒說話。
他掏出煙，分給劉兵和王東各一根。三個人湊在一起點著，寒風卷著煙味，在松樹林里散開。
“兵哥，你想想。” 陳軍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就連滑雪板都能提前埋在雪里，布防圖對他們要是真那麼重要，還能等到現在？”
劉兵夾著煙的右手猛地抖了一下。煙灰掉在棉褲上，他都沒察覺。
“你是說…… 布防圖早就不是秘密了？”
陳軍沒有回答。
他抬頭看向鉛灰色的天空，一群寒鴉正排著隊，無聲地從頭頂飛過。
他抬手指了指天空，
“牛羊不知道國界，但還有主人。那飛鳥呢？”
王東默默掐滅了煙頭，也抬起了頭。
矮林里一片寂靜，只有寒風刮過樹梢的嗚咽聲。
陳軍扔掉煙頭輕輕說了一句，
“現在，那兩個人知道我在追他們，他們之前知道我的手段，接下來會怎麼做？”
這下劉兵變得更加沉默。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已經到了下午三點，太陽已經西落。
圖聶和老高在雪窩子里整整睡了一下午。
老高先醒的。他沒驚動圖聶，像只貓一樣悄無聲息地爬起來，抓起雪搓了搓臉，凍得一哆嗦。
徹底精神後，這才走向圖聶所在的雪窩子。
圖聶睜眼的瞬間，手已經按在了槍柄上。看清是老高，他才緩緩松開，一言不發地收拾東西。
兩人誰也沒提上午的酒。
“咱們布置一下。”老高扛起雪橇，往昨晚來的方向走了十幾步。
在老高的帶領下，兩人先在東邊留下兩道最新的滑痕，之後重新折返，又在南邊再次留下滑痕。
“圖你大哥你先走，我在後邊清理痕跡。”
圖聶看了看周圍，向著西南方向滑去。
老高跟在後邊，沒有用樹枝掃雪，而是蹲下來，用手掌一點點把痕拍平，再撒上一層細雪。
遇到深一點的印子，他就從旁邊捧來雪填上，用腳輕輕踩實，最後再用袖口掃過，讓雪面恢復成風吹過的自然波紋。
圖聶站在原地看著，眼神復雜。
他見過太多自以為聰明的人，用樹枝掃雪反而留下更明顯的痕跡。
只有真正的老山客，才知道最干淨的清理方式，是讓雪自己 “長”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