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宗主峰,红绸铺天盖地。
往日里透着清冷剑气的青石阶,此刻全被火红的百花灵毯覆盖。半空中,数以万计的传音纸鹤衔着大红灯笼,将整个夜空映照得宛如白昼。
护宗大阵全开,喷吐出的不是防御剑气,而是漫天飞舞的九彩祥云。
大典开始,排场空前绝后。
放眼望去,广场上的坐席划分为三个区域。
左边是身穿道袍、仙风道骨的正道老祖;右边是奇形怪状、妖气冲天的万妖谷大妖;中间则坐着一身黑气、面无表情的魔界统领。
这是修仙界有史以来,三界第一次如此和谐的盛会。
没有拔剑相向,没有暗地里下毒。
所有人规规矩矩地坐在蒲团上,双手捧着礼盒,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东海龙宫,敖丙太子到——!”
伴随着司仪高亢的通报声。
龙太子敖丙穿着一身暴发户般的大红锦袍,大步流星地走上白玉高台。
他身后跟着八个蚌壳精,哼哧哼哧地抬着一个盖着红布的巨大物件。
“陆大哥!楚剑尊!新婚大喜!”
敖丙一把掀开红布,骄傲地挺起胸膛。
那是一尊高达三丈的纯金双人雕像。雕刻的正是陆星回和楚惊寒并肩而立的模样,每一寸都闪烁着能刺瞎人眼的土豪金光。
陆星回穿着繁复华丽的大红喜服,端坐在铺着软垫的主位上。
他嘴角挂着温润得体的微笑,脑海里却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我的狗眼!】
【榜一大哥不愧是榜一大哥,这审美几百年如一日的稳定!系统,他该不会是把伪天道那座金别墅的马桶给熔了,拿来浇筑这玩意儿了吧?!】
【大喜的日子,送我俩一人一个纯金马桶重塑金身?绝了!】
全场死寂。
端着酒杯的正道长老们,手腕齐刷刷一抖。
酒水洒在裤裆上,冰凉一片,他们却连擦都不敢擦。
敖丙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原本大步流星的脚步一个踉跄,左脚踩右脚,“吧嗒”一声跪在了金雕像前。
他想解释那金子绝对没沾过马桶的边,但又不敢出声反驳。
楚惊寒坐在陆星回身侧。
他今日同样换下了常年不变的白衣,穿上了一袭暗红色的金线蟒纹喜服。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煞气被艳丽的红色冲淡了几分,却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他微微侧身,宽大的红袖一展。
精准无误地挡在了陆星回的眼前。
“晃眼,莫看。”
楚惊寒声线低沉,骨节分明的大手顺势覆在陆星回的后脑勺上,将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周围的温度骤降。
靠近高台的几个小妖,杯子里的酒水瞬间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敖丙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地指挥蚌壳精把金像抬到角落,灰溜溜地缩回了龙宫的坐席。
“妖族女帝到——!”
一阵香风袭来。
女帝身披九彩霞衣,款款走上台前。
她双手奉上一个流光溢彩的紫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九根燃烧着不灭神火的祥瑞凤羽。
“愿盟主与剑尊,琴瑟和鸣,浴火同辉。”女帝笑语盈盈。
陆星回礼貌地点头致谢。
【啧啧,女帝姐姐真舍得下血本。】
【这九根凤羽,全是她前天晚上亲自把万妖谷那只孔雀长老灌醉,硬生生从人家尾巴上薅下来的吧?】
【系统说那只老孔雀现在屁股光秃秃的,冻得只能穿大红花棉裤过冬,连门都不敢出!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女帝脸上的笑容瞬间龟裂。
她拿着木盒的手指猛地扣紧,指甲差点在紫檀木上抠出五个洞。
底下妖族的坐席里,几只飞禽类的大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尾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女帝深吸一口气,把盒子往案桌上一放,提着裙摆落荒而荒。
“魔界魔尊,阎渊到——!”
阎渊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板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踏上高台。
他拿出一个黑色的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对漆黑如墨、散发着幽光的黑晶玉佩。
这对玉佩的雕工,堪称鬼斧神工,两块玉佩摆在一起,连上面的每一道纹理、每一个弧度,都严丝合缝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哟,魔尊大人亲自送礼啊!】
【这对玉佩的对称度,游标卡尺看了都得流泪!估计他拿着挫刀,在魔界行宫里足足搓了三个通宵吧?】
【难怪这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等等,系统,你说他昨晚又熬夜看那本《霸道魔尊爱上我》了?】
【作者居然烂尾了?!左护法气得把咖啡杯摔了,今天嗓子哑得连‘少爷’都喊不出来,现在正含着金嗓子喉宝在魔界看大门呢!】
“咔嚓。”
阎渊脚下的白玉地砖裂开了一道缝。
这位魔界至尊浑身僵硬,耳根红得发紫。
他甚至连一句贺词都没敢念完,把盒子一丢,双手捂着脸,化作一道黑烟冲下了高台。
魔族坐席里的血魔卫们,纷纷仰头看天,装作不认识自家老大。
大典的送礼环节,变成了一场大型的公开处刑。
大家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大喜的日子,陆星回总该收敛一点。
现在看来,这祖宗根本没打算放过任何人!
大家都怕不送礼会被陆星回在婚礼上爆料,礼物堆成了山。
天符宗那个社恐小正太,把宗门里积灰了八百年的上古符箓全搬空了,一边哭一边往礼单上填名字。
万法宗长老疯狂给身后的弟子使眼色。
“快!把那株老夫准备留着保命的千年九死还魂草也加上!千万别让他想起来老夫尿床的黑历史!”
一时间,收礼台上的奇珍异宝堆得比主峰的藏书阁还要高。
陆星回坐在高台上,看着底下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现在却卑微地随礼的三界大佬,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
他微微偏过头。
楚惊寒正垂着眼睫,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灵果。
暗红色的喜服衬得男人的肤色越发冷白,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在红烛的映照下,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性感。
楚惊寒剔除果核,将果肉送到陆星回唇边。
陆星回张口咬住。
甘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
陆星回顺势靠过去,将脑袋搁在楚惊寒宽阔结实的肩膀上。
红色的喜服交叠在一起,宛如天生就该这般纠缠。
楚惊寒动作微顿。
他没有推开,反而将剥果子的手收回,长臂环过陆星回的腰肢,将人牢牢扣在怀里。
拇指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陆星回腰间的红绸。
【真好啊。】
陆星回闭上眼睛,听着楚惊寒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心底那股一直以来的漂泊感,在这一刻彻底落地生根。
【这趟穿越,值了。】
这句没有任何吐槽、只有纯粹满足的心声,没有屏蔽任何人,静静地在空气中流淌。
楚惊寒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漆黑的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情愫。
原本环在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恨不得将怀里的人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楚惊寒低下头,不顾全场数万双眼睛。
他偏执而深情地吻上了陆星回的额头。
周围刚刚还在因为送礼而肉疼的各路宾客,听到这句心声,看到这一幕,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默默地放下酒杯,眼底竟也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感慨。
这活爹虽然嘴毒,把他们坑得底裤都不剩。
但若是没有他。
九州大陆早成了伪天道的肥料,哪来今天这般太平盛世?
“来来来!喝!今日不醉不归!”
萧万法第一个反应过来,举起巨大的酒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敬酒环节正式开始。
三界大佬们排着队,端着酒杯走向高台。
就在气氛推向最高潮时。
一阵地动山摇的沉重脚步声,从广场入口处传来。
“咚——咚——咚!”
连白玉地砖都在这脚步声下微微震颤。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敬酒环节,万兽庄主牵着一头威风的灵兽来贺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