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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剑:老李你不缺军火了!- 第131章 烧焦的军帽-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31章 烧焦的军帽
    那个由陈靖宇指定的专职检验员,一个才二十出头、刚从培训班出来的小伙子,站在零件堆旁边,手里攥着量具,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涨得通红。

    他看看那些老师傅,又看看陈靖宇,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开口。

    陈靖宇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里听完了所有人的话,等最后一个声音落下之后,他转身走出了车间。

    车间里的嘈杂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反而小了一些。

    几个老师傅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以为陈靖宇是被骂走了。

    刘师傅弯腰捡起桌上那本手册,正准备扔到墙角的废料筐里,但没来得及。

    陈靖宇回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堆东西,金属碰撞的声音从他的臂弯里传出来。

    他走到长条桌前,把怀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

    第一件是一段扭曲的炮管残骸,断口处的金属向外翻卷,边缘被火药烧成了蓝黑色。

    第二件是一个炸裂成两半的引信体,里面的零件已经被高温熔成了一团。

    第三件是一块弹壳残片,断口处布满了细密的缩松孔洞。

    最后,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所有残骸的最前面。

    那是一顶军帽。

    灰布做的,帽檐被火烧掉了一半,帽顶上有拳头大的一个破洞,边缘的布被烧焦了,卷曲着,露出里面的棉絮。

    帽子放在桌面上时,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飘散开来。

    是牺牲炮手的遗物,那天试炮被炸碎的人,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件完整的东西。

    陈靖宇把帽子放好,站直了身子。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车间里的每一个人耳朵里:“今天炸死的是咱们的兄弟。明天,可能就因为你一丝疏忽,少拧了半圈螺栓、漏检了一个砂眼,炸死的就是政委,是团长,是你自己。”

    整个车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没有人说话。

    刘师傅站在原地,一只手还保持着去拿那本手册的姿势,但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顶军帽,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帽顶上的破洞移到扭曲的炮管残骸上,又移到炸裂的引信体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嗓子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另一个老师傅走上前一步,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拿起那顶军帽,翻转过来,用手指摸了一下帽顶那个破洞的边缘。

    他的手在半空中定住了。

    片刻后他把帽子放下,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手册,声音不大,语速很慢:“陈部长,册子……我们再学一遍。”

    没有人再反对。

    刘师傅沉默地弯腰,把那本手册从桌面上捡起来,用手掌抚平了卷起的边角,放进自己的工作箱里。

    专职检验员握着量具,终于走到了第一堆零件前,单膝跪地,打开了卡尺。

    车间里重新响起了锉刀摩擦金属的声音,但比之前更慢了,更稳了。

    检验制度推行的第一个星期,炮弹分厂的生产进度表上就画满了红叉。

    三批引信座连续被检验员打回,原因是抽检发现铸件内部有肉眼不可见的微小缩孔,虽然数量不多,但按照新规,重要部件全检,任何一件有缩孔,同批次全部退回重新检验。

    车间主任张老蔫看着那三堆堆在角落里的退货,急得嘴角起了两个大火泡。

    他在车间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实在憋不住了,一把推开陈靖宇实验室的门,冲进去拍着桌子喊:“陈部长!三批货全退了!我那帮人没日没夜地干了一个礼拜,到头来一个合格的都没有!这活还能不能干了!”

    陈靖宇正蹲在试验台前调一批火帽的装药量,被张老蔫拍桌子的动静震得手里的镊子抖了一下。

    他把镊子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没有发火,只说了一句:“走,回去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炮弹分厂的车间里。

    陈靖宇蹲在那三堆被退回的引信座前面,拿起一个,用指甲敲了敲表面,听声音判断内部结构。

    他又拿起一个,对着窗户的光线看了看铸件内壁的纹理。

    看了几个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翻砂工位,抓起一把翻砂用的硅石砂,放在掌心里搓了搓。

    砂粒粗细不均,大的像米粒,小的像面粉,混在一起。

    他捏着那把砂对张老蔫说:“砂的粒度不匀。粗砂透气性太好,铁水渗进去之后冷却速度不一致,形成缩孔。细砂太多又堵住了排气通道,气排不出去就留在铸件内部了。”

    他把砂放回砂堆里,拍了拍手,“给我一晚上时间。”

    当天晚上,陈靖宇在木工棚里待到后半夜。

    他画了一张简易滚筒筛的图纸,一个用木条和铁皮围成的圆筒,筒壁上按不同孔径分区钻孔,一头进砂,转动时细砂从一端漏出,粗砂从另一端排出。

    木匠按图纸连夜赶制,到天亮时分,一架崭新的滚筒筛已经立在了翻砂车间门口。

    第二天上午,用筛过的型砂铸出的第一批引信座出炉。

    冷却后逐一检验,全部过关。

    张老蔫拿着那个合格的引信座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又服气又不服气,嘴上的火泡还没消下去,嘟囔了一句:“东西是好了,可这几天耽误的时间怎么算?本来按老办法死赶进度,早就交活了。”

    陈靖宇没有接他的话。

    他把上半年的返修记录翻出来,又把这一个星期推行新规后的数据调出来,用毛笔抄在一张大纸上,贴在了车间门口的墙上。

    上半年的返修记录密密麻麻,平均每个月因为不合格导致的返工和报废,占用了将近三成的工时。

    而推行新规后的这一周,虽然初期因为退货和调整浪费了一些时间,但返修几乎消失了,生产流程顺畅了,最终的实际合格品总数反而超出了以前死赶进度时同期产出的数量。

    张老蔫站在墙前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再嘟囔。

    月底全团统计会上,赵刚站在台前,逐项宣读各分厂的生产数据。

    读到炮弹分厂时,他停顿了一下,抬高了声音:“废品率从三成降到了不到半成。”

    台下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哗然声。

    那些当初骂“脱裤子放屁”的人,低着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