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块被雨水冲刷成斜面的岩板上架好了猎隼，瞄准镜对准了烟雾边缘那两块巨岩之间的夹缝。
烟幕在风力作用下开始出现间隙。
一名日军狙击手正在从夹缝中向后撤退，他的伪装网在跑动中扬起了一角，露出了下面军装的颜色。
刘石头没有开枪，他在等烟幕中透出的更大缝隙和更清晰的目标。
大约两分钟之后，那人的身影再次从烟幕边缘露出。
刘石头扣动了扳机，猎隼的枪声在乱石坡上炸响，子弹穿过烟幕击中目标的头部，击穿了瞄准镜的镜筒，把镜片炸成了碎片。
尸体向后翻倒，半个颅骨已经不在了。
另一名日军狙击手试图从灌木丛中撤向山坡下方的碎石沟。
他跑出了烟幕的遮蔽范围，在碎石坡上暴露了身形，拉开枪机的残响还在空气里发颤，第三发穿甲弹已经追上了他，击中他的腰部，弹头的动能将他整个人横向带飞了几步，然后拦腰断裂成两截，山坡上留下一大摊深黑色的痕迹。
战斗结束后打扫战场时，刘石头在那块巨岩的夹缝里捡到了一支完好的九七式狙击步枪和一支没有受损的二点五倍瞄准镜。
他把枪和镜一起扛回了驻地，放在陈靖宇的工作台上。
陈靖宇把那支步枪拿起来反复看了几遍，拉动枪机检查了闭锁间隙，又拆卸了瞄准镜的镜座，仔细观察了镜筒内部的光路结构和镜片的装配方式，然后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详细的分解图。
清点战利品时，李云龙拿着一份新送到的情报走到溶洞口。
他没有进去，站在洞口朝里面的陈靖宇喊了一声。
陈靖宇放下笔记本走到洞口，李云龙把那份电报递给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递电报的动作比以前慢了些许。
陈靖宇接过电报看了一眼，将纸页沿着折痕重新折叠整齐。
情报显示，日军已经从关东军调来了一支特别小队，装备的是九七式反坦克枪，发射二十毫米弹药的大家伙，和猎隼的口径相当，配有一个接受过专门反器材训练的狙击组。
目标直接指向独立团的那支“怪物炮手”。
陈靖宇把那支缴获的九七式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拆卸下来，放在油灯下仔细观察镜片镀膜的反光。
远处的山脊线上，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那面长满青苔的岩壁上，拉得很长。
他放下镜片，吹熄了油灯，坐在黑暗中安静地想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摸黑朝溶洞里走去。
缴获的那支九七式狙击步枪在陈靖宇的工作台上躺了整整一天。
他把枪从头到尾拆解了一遍，零件用煤油清洗干净，一字排开在油布上。
枪管、枪机、节套、扳机组件，每一件都拿起来对着光仔细观察过，又用游标卡尺测量了关键部位的尺寸，记录在笔记本上。
最后拆的是瞄准镜，他小心翼翼地拧下镜座上的四颗固定螺丝，把镜筒从支架上取下来，旋开目镜端的压环，取出里面的镜片组。
镜片在油灯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蓝紫色反光。
他把镜片举到眼前，透过镜片看了一眼远处的岩壁，图像有些发暗，边缘带了一层雾蒙蒙的晕影，清晰度一般。
他又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镜片表面的镀膜，镀膜层不算均匀，有几处能看出细微的波纹状瑕疵。
日军的光学工艺虽然比独立团的条件好得多，但和真正的德式光学水准比起来差距很明显，镜片的研磨不够精细，镀膜技术也落后，透光率和解析力都算不上优秀。
但问题不在枪上。
陈靖宇放下镜片，蹲在溶洞口抽了一根自己卷的烟。
烟雾在暮色中缓缓上升，消散在洞口的灌木丛上方。
他心里清楚，日军狙击手真正难缠的地方不是他们的装备，而是他们的战术素养，那些人的伪装能力和耐心远超普通士兵，能在草丛或石缝里趴上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一样融进背景里。
独立团的班排骨干已经在这几周里倒下了十几个。
有在带队巡逻时被击中腹部的，有在查看地形时被命中头部的，还有在夜间查哨时被一枪撂倒的。
没有一个人是在看到敌人之后才倒下的。
当天晚上，李云龙把陈靖宇和赵刚叫到了团部。
团部就是那间石屋，桌上点着一盏油灯，墙上挂着地图。
李云龙坐在条凳上，把帽子摘下来往桌上一摔，帽檐磕在桌沿上弹了一下，滚到桌角停住了。
他没有去捡那顶帽子，双手撑在桌面上，闷声骂了一句：“小鬼子这招阴损到家了。光躲在暗处放冷枪，不跟你打正面，专挑咱们的班排骨干下手。这几天又倒下了两个排长，一个连长伤了胳膊。再这么下去，连排一级的指挥都要断档了。”
赵刚坐在另一侧，没有说话。
李云龙转向陈靖宇，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下去的火气：“秀才，我已经没招了。猎隼是好东西，但鬼子不跟你硬碰硬。你的人能不能整出个能克制的法子？”
陈靖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在门槛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面上油灯照亮的一小块区域上，停了一会儿才开口：“能。但要分几步走。”
他把手里的一截炭条在地面上画了几个圈：“第一步，用声光诱饵。不是假人，假人骗不了他们。要用能发出声音和光亮的装置，模拟出有人在活动、在说话、在抽烟的动静。把他们引出潜伏位置。第二步，用听音器定位，我正在试制一种可以放大远处枪声方向特征的听音装置，不需要看到枪口焰，只要他们开枪，就能大致判断出方位。”
他在地上画了两根相交的线，交点上点了一下，“第三。方位确定了，特等射手排的压制组再从侧翼绕过去，在对方转移到下一个阵地之前完成清理。”
赵刚从条凳上站起来，走到陈靖宇面前蹲下来，看了看他画在地上的那几个圈和箭头，思考了片刻，抬头说：“各营里还有一批眼尖耳灵的老兵，我明天就给你调过来配合试验，你需要的各种材料直接找李团长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