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工们在机器房里轮班干了将近两天两夜。
气焊的火焰从傍晚亮到清晨，在暗淡的灯光下散发着刺眼的蓝白色光芒。
焊条熔化的铁水一滴一滴地填充着钢板之间的缝隙，冷却后在接缝处留下一道道暗灰色的鱼鳞状焊痕。
技工们先用气割把钢板切割成需要的形状，然后用铆钉和焊接将钢板固定在底盘的大梁上，再用角钢在节点处进行加固。
车体正面和侧面的装甲板采用了双层结构，两层钢板之间留有间隙，既可以增强防护，又能在一定程度上分散弹头冲击力。
四辆简易装甲汽车在两天后的黄昏全部完工。
车厢外壁布满了焊痕，钢板的边缘还没来得及打磨，铆钉头裸露在外面，看起来粗糙而结实。
每辆车的车顶都架着一挺重机枪，旋转座圈的灵活性经过测试确认合格，车内通话器的线缆从车厢内部穿过，连接到驾驶员座位旁边的通话盒上。
李云龙在完工后的第二天上午赶了过来。
他钻进第一辆装甲车的铁壳子里，在狭窄的车厢内转了一圈，弯着腰摸了摸焊痕密布的钢板内壁，又用手指弹了一下舱壁的铆钉头。
然后他伸手握住车长位置的扶手，坐在那个用帆布条和木板临时拼接的座位上，左右转动了一下机枪座圈，座圈转动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但转动一圈之后依然保持着匀速，没有卡滞。
他从车厢里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和机油，绕着整车走了一圈之后，说出了那句话：“这东西得让我开一圈试试。”
他跳上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挂挡起步。
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装甲车沿着县城外的土路向前驶去。
李云龙显然对车辆的操控还不够熟悉，在一处拐弯时方向盘打晚了一些，装甲车的前保险杠撞上了一段残墙。
夯土墙体在装甲车的冲击下轰然倒塌，土块和碎砖顺着引擎盖滚落下去。
李云龙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看了看被撞塌的墙和车头保险杠上那几道新的擦痕，脸上毫无愧色。
围观的战士们看到团长没事，纷纷笑了起来，有人笑得弯了腰，有人拍着大腿。
赵刚从人群中走出来，没有笑。
他走到装甲车旁边，弯腰检查了一下保险杠的损伤程度，然后直起身来对陈靖宇说了一句话：“车是好车，但驾驶员必须有足够训练才能发挥战斗力。”
陈靖宇当天晚上就坐在机器房的油灯下，摊开笔记本，开始编写一份简明扼要的操作手册。
内容按照驾驶员的操作流程顺序排列，启动前的检查步骤，发动机预热方法，换挡时机和转弯速度的控制要领，爬坡和下坡时的注意事项，机枪塔座圈的操作方法和转向时的配合手势信号。
他写好一页就从头读一遍，修改了几处表述不够清晰的地方，然后誊抄了一份，第二天一早交给了赵刚。
赵刚在城东的空地上组织了一轮驾驶员轮训，把全团二十多名有驾驶经验的老兵集中起来，每辆装甲车配一个车组，车长、驾驶员、机枪手各一名，外加一名副射手兼装填手。
训练科目从发动机制动起步停车到直线加速和紧急制动，从S形绕桩到模拟上下坡，从机枪座圈转动配合到车内通话系统操作。
陈靖宇蹲在训练场边缘的石头上，每完成一组训练就把暴露出来的操作故障点记在笔记本上，在当天的训练结束后召集车组逐一讲评改进，针对换挡顿挫、转向过度、座圈卡滞等具体问题，分别调整了操作规范和简易的检查流程。
三天之后，在平安城外一片刚被炮火清理出来的平地上，四辆装甲汽车呈楔形编队行驶。
车顶的重机枪枪管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金属光泽。
编队在平坦地面上完成了变向和加速机动，随后以单纵队驶过一段窄路，驶向远处的开阔地。
排气管的轰鸣声在城墙之间回荡了片刻，然后随着车队的远去逐渐减弱，消失在春日午后的光线里。
独立团的无线电网络是从那批缴获的电台零件开始建起来的。
平安城之战结束后，后勤部门把散落在各处的缴获电台和通信器材集中到了团部后面的院子里，堆了半间屋子。
陈靖宇蹲在那堆零件中间翻了大半天，把不同型号的电台拆开，查看内部的电子管和变压器的状态，用万用表测量了线圈的通断和电容的漏电情况。
能用的零件挑出来清洗干净分类码放，损坏的拆下可用的电子管和旋钮备用，完全报废的拆出铜线和变压器矽钢片回炉。
他在笔记本上列了一份详细清单，在每种零件的后面标注了库存数量和可用状态。
他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用这些零件组装了十几台便携式背负电台，并修复了几部功率较大的固定台。
便携电台的设计是他自己画的图纸，外壳用薄铁皮敲制，内部采用模块化布局，电池、发射模块和接收模块各自独立，哪部分坏了可以单独更换而不影响其他模块的工作。
天线的设计采用了一根可伸缩的铜管鞭状天线，收纳时长度不到半米，展开后可以达到近两米，兼顾了便携性和通信距离。
整机重量控制在了十五公斤以内，一个战士可以背着翻山越岭。
密码本是他自己编的。
编制思路和方式简化为按常用战术词汇的频率分成若干组，每组分配一个三位数的简码。
这套简码的配对逻辑与标准电报码不同，即使在同一个波段被截获，短促的编码也能覆盖原本需要完整拍发的内容，从而压缩信号在空中暴露的时间。
他又从各连队挑选了十几名有一定文化基础的战士，集中培训了一周的报务操作，从收发报的基本手法到电台的故障排除，从电池的维护保养到天线的架设方位，逐一考核通过后才配发到各营连。
团部的通讯中心设在旁边的一间石屋里。
赵刚白天大多数时间都坐在通讯中心，守着那部功率最大的固定电台，负责协调各营连之间的通信频次和联络时间窗口，同时监听日军的无线电信号，掌握敌方的调动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