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汉铁路沿线的系列战斗是对这套通讯网络的第一次大规模实战检验。
李云龙在团部通讯中心通过电台同时调动了三个方向的兵力,一营从北侧迂回切断铁路线,二营从东侧向车站发起正面攻击,三营作为预备队在西侧待命,随时准备拦截可能从县城方向增援的日军。
三个方向的动作通过几部便携电台在两三分钟内就完成了全部指令的传达和确认,这在以前靠通信员骑马传递命令时需要多跑很多路,遇到下雨天更是难说。
日军出动了装甲列车沿铁路线增援时,李云龙直接在电台里呼叫了装甲车小队和火箭炮排的坐标位置,命令他们迅速赶往预定设伏点进行拦截。
装甲车小队在接到指令后调整了行进方向,率先进入阵地,火箭炮排随后赶到。
两个单位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开火,装甲车顶的重机枪子弹和喷涌而出的火箭弹一波接一波地落在装甲列车的侧面和前方路轨上,列车在一阵混乱的刹车中停在了一段两侧路基较高的死火地段,进退两难。
从列车被堵住到战斗结束,前后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陈靖宇在一次行动中还尝试了无线电欺骗。
他在缴获的一部日军大功率电台上调出了敌联队指挥部的常用频率,模仿对方指挥官的说话节奏和习惯用语,向一支正在向根据地边缘推进的日伪军混合部队下达了“改变行军路线,向某高地集结待命”的指令。
那支部队的指挥官通过电台回复了确认信号,然后按照伪造的指令改变了行军方向,径直走进了独立团在该高地预设的包围圈中。
抵达预定地域后,随着三颗信号弹升起,四面山脊上同时开火,日伪军在包围圈中只来得及仓促组织起零星的还击就被全歼。
全团只有几名战士受了轻伤。
那封伪指令后来被李云龙称为“最划算的一仗”。
消息传开之后,周围几个兄弟部队的参谋长和技术人员陆续赶来独立团取经。
有人带着笔记本蹲在陈靖宇的工作间里,把便携电台的电路图和密码本的编制方法逐页抄录下来;
有人坐在通讯中心的石屋里,观摩报务员的操作流程和沟通规范;
有人干脆把自家的报务员送来跟班培训。
陈靖宇对来的人没有保留,把图纸、密码编制方法和人员培训方案全部整理成册,油印了好几份,来人需要就拿一份走,看不懂的地方他当面讲解,直到对方完全弄明白为止。
他站在工作台前,用铅笔在图纸上指出关键节点的连接方式,然后把改动过的频率设置参数填在纸边的信号表里。
来人走后,他又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前,继续调整那台便携电台的滤波线圈,在油灯下把电容的焊点重新加固了一次,放下烙铁,搓了搓手指上残留的松香印迹。
接收队的通知是赵刚亲自送来的。
他把调令递给陈靖宇时,语气比平时轻快了几分:“阳泉矿区回到咱们手里了。组织上决定让你带一支技术骨干队伍过去,把矿区和炼铁厂尽快恢复起来。”
陈靖宇接过调令看了一遍,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开始收拾工具箱。
从他表情上看不出太多波澜,但他扣工具箱搭扣的手指,比平时紧了一拍。
四十年兵工技术骨干组成的接收队,赶着几辆骡马驮着工具和少量备用零件,走了几天的山路才到达阳泉矿区。
队伍里有机修工、铸工、铆工和电工,都是陈靖宇在兵工厂里一手带出来的人,每个人腰里别着扳手和电工刀,工具在行走时碰撞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但到达矿区之后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
矿井的提升机房已经被炸毁了半边屋顶,露天的断梁上还挂着烧焦的电线头,墙角的提升机齿轮箱被砸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齿轮碎成了好几块,散落在油污和碎砖之间。
炼铁高炉的炉体还在,但炉壁的耐火砖被凿掉了大半,露出里面锈蚀的钢壳。
炉顶的装料装置被拆走了,只留下几根扭曲的铁管。
日军的破坏意图很清楚,留下厂房的外壳,但把所有关键部件全部摧毁或拆走,让设备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运转。
陈靖宇站在高炉前面,把手掌贴在炉壁外侧的钢壳上感受了一下钢壳的厚度,然后沿着炉体走了一圈,查看了炉壁内衬的损坏程度,又蹲下来用一根铁棍敲了敲炉底的基础。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和灰尘:“先抢修提升机。没有提升机,矿石和焦炭上不了炉顶,高炉修好了也是废铁。”
提升机房的修复是最先开始的。
陈靖宇带着几个机修工钻进摇摇欲坠的机房,在昏暗的光线下打着手电逐件检查损坏的部件。
齿轮箱的壳体有裂纹,但可以通过焊接修补;
主轴弯曲了,需要用压力机矫正;
齿轮碎了,只能重新铸造。
问题是矿区内没有完整的铸造设备,连一台像样的车床都没有。
陈靖宇蹲在机房的碎砖堆上想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矿区外面的铁路边上。
铁路上停着几辆被遗弃的报废火车头,锅炉和蒸汽机部分已经被拆走,但车轮和连杆机构还在。
他用扳手敲了敲其中一个火车头的蒸汽机缸体,听了听声音,然后让人把这台蒸汽机整体拆了下来,用滚木和撬棍运到矿井口,经过改装后用钢管连接到抽水泵上。
蒸汽机启动时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排气管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抽水泵的连杆开始上下运动,几分钟后矿井底部的积水开始通过排水管向外排出。
耐火砖的缺口更麻烦。
陈靖宇带着工人们在矿区周围的山坡上找到了烧制耐火黏土的矿点,但黏土的质量不如原来高炉用的耐火材料,而且没有合适的烧结窑。
他把从战场上回收的废炮弹壳收集起来,用焦炭炉熔化成铁水,浇铸成异形砖块,然后把这些铁砖砌在炉壁内衬的缺损处,用火泥填缝。
铁砖的导热系数比耐火砖高,但强度足够,至少能让高炉在短期内恢复运行。
抢修工作连续进行了二十个昼夜。
白天在灰尘和噪音中抢修设备,晚上在油灯下绘制次日修复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