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被截成了两段，首尾被切断的车辆在这段弯道里进退维谷。
不等日军从爆炸的冲击中恢复过来，北侧高地上传来了迫击炮弹的出膛声，六门迫击炮以最大的射速开始急速射，炮弹的弹道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弯道中段被堵住的卡车周围。
土浪被掀到半空中又落下，沙土把卡车旁的步兵阵地像犁地一样翻起来，刚跳下卡车还没来得及展开队形的日军士兵被炮弹和气浪一片片地扫倒在地。
南侧土坎后面，独立团的几个掷弹筒组同时开始射击。
榴弹和土造的燃烧弹以高抛弹道越过弯道中央的岩壁，精准地砸在车队腰部那辆装甲汽车周围。
一发燃烧弹落在装甲汽车的车顶，橙红色的火焰立刻沿着钢板缝隙蔓延开，车内的弹药在几秒后发生了二次爆炸。
公路两侧的交叉火力把整个弯道笼罩在一片致命的弹幕中。
日军的卡车在炮弹的连续轰击中开始燃烧，黑烟滚滚升起，遮住了大半个天空。
那些试图冲出包围圈的士兵暴露在开阔的弯道路面上，被马克沁重机枪的连续扫射封锁，子弹啃着路面的边缘一路扫过去，倒下的躯体歪斜地铺在浮土中。
弯道里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抵抗了。
残存的日军大约还有百余人，在最初的炮击和爆炸中幸存下来，靠着装甲汽车的掩护拼命挤进公路内侧的排水沟和岩壁缝隙里。
歪把子机枪从沟沿和石缝中伸出来，开始向南北两侧的山坡疯狂扫射。
掷弹筒也架了起来，榴弹落在山坡上，炸起一蓬蓬碎土和断叶。
几个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用沙哑的嗓音嚎叫着下达命令，试图组织起一群还能行动的士兵，沿着来路的方向发动刺刀冲锋突围。
陈靖宇蹲在南侧土坎后面，透过望远镜把弯道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把镜筒稍微向下压了压，嘴角动了动，没有多余的表情，转头朝身后半山腰处那片被灌木遮掩的隐蔽阵地打了一个手势。
两个战士同时拉动粗麻绳。
麻绳绷紧，埋设在路沟后方两米外的主发引信被拽开，十枚改装跳雷在引信触发后，弹射机构接二连三地启动。
铁皮罐子从伪装浮土下弹射而出，升到人胸那么高，几乎在同一瞬间同时炸裂。
成百上千颗预先装填好的钢珠和碎铁片在爆炸推力的作用下呈半球形扩散，像一阵密集的金属冰雹，将整条退路从头到尾彻底覆盖。
那些正沿着排水沟向后移动准备突围的日军士兵被钢珠和碎铁片从侧面和上方同时击中，有人刚撑起上半身就被打翻在地，有人蜷缩在排水沟里却被钢珠透过沟沿的缝隙贯入，残存的抵抗势头在这一波打击中被完全打散。
紧跟着跳雷爆炸的尾声，独立团的掷弹筒手把最后六枚用771塑胶炸药参配的弹药送了出去。
这几枚弹头没有装预制破片，里面填满了用凝固汽油和镁粉调制的燃烧剂。
榴弹以高抛弹道飞入弯道上空，还在半空中未落地时，就被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跳雷钢珠和碎铁片击穿了弹体。
罐体在半空中炸开，刺眼的白色镁光骤然亮起，将整个弯道笼罩在一片白昼般的强光中。
紧接着，凝固汽油被点燃，一道五十米宽的火墙贴着地面猛然烧了起来，沥青路面被高温烤得起泡、开裂，排水沟里的枯草和灌木一沾火星就燎成火团。
几名日军士兵身上的军服被飞溅的燃烧剂点燃，惨叫着从掩体里冲出来，在地上翻滚着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沾了凝固汽油的火不是拍打能扑灭的，他们在地上滚了几圈，便不再动弹了。
弯道里没有活着的日军还能继续射击了。
楚云飞站在北坡上，放下望远镜，没有立刻说话。
他旁边那块岩石的岩面上还溅着一道黑色的烟灰，被山风一吹，细细地飘散开。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最后在那道人造火墙和道路中央已经烧结变形的路基上多停了一秒，然后偏过头对孙铭低声说了一句话。
楚云飞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是不愿让第三个人听到：“此人之才，若能用之于国军，山河光复指日可待。”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要把最后两个字从舌尖上摘下来一般，才缓缓补完，“可惜，可惜。”
太阳斜到山脊后面的时候，弯道里的枪声彻底稀落下来。
日军的整个大队被吃掉了一大半，只剩下零星几条钻进深沟的漏网之鱼，358团的兵分散在沟口和下游的河滩上搜剿，偶尔传来一两声短促的枪响，然后重新归于寂静。
楚云飞的兵兴高采烈地清点着战利品。
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被从拖拽卡车上解下来，一名358团的炮兵军官蹲在炮旁边检查了一遍，抬头喊了一嗓子：“只有一门制退机有点变形，修一下就能用！”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在路边堆成一座小山，枪管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八个被俘的日军士兵低着头蹲在路边的排水沟里，双手抱在脑后，孙铭走过去挨个踹了一脚，把他们赶进俘虏队里。
独立团的战士也在帮忙收集战利品，但陈靖宇没有参与。
他从战斗结束的那一刻起就带着几个老兵沿着公路走，没有去碰那些被整齐码放好的枪支和弹药，而是蹲在每一具军官尸体旁边，把尸体身上的图囊和皮包全部扯开，把里面的文件、地图和笔记本快速翻一遍，然后塞进自己的背囊里。
遇到没有文件袋的尸体，他就用手翻一下尸体的衣领和内侧口袋，用刺刀挑开缝线看有没有藏匿的纸条或胶片。
他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每翻完一具尸体就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在那辆被烧变形的装甲汽车副驾驶座上，他摸到了一个边角已经炭化的牛皮公文包。
拉链被高温烤得粘住了，他用刺刀的刀尖撬开拉链头，手指被烫了一下，拉链金属的温度还没完全降下来。
他没有缩手，用力掰开了包口，几页被熏得焦黄的纸从包里滑落出来，掉在烧焦的地板上。
他蹲下来捡起那几页纸，在暮色的余光中快速扫了几行，瞳孔骤然收缩。
纸页的抬头用日文写着“特别移送计划”五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