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文不多，但每一行都足够令人不安，一支代号“烈风”的特殊装备试验部队，已经从关东军序列调入华北方面军直属。
目标标注为“匪方核心指挥机关”。
下面罗列的装备清单里，他看到了几个他原以为这个时代还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的名词：试制自动步枪，夜视瞄准镜，轻量化防弹胸甲。
陈靖宇蹲在那辆烧变形的装甲汽车残骸后面，把那几页文件叠好，贴着胸口放进里层衣袋里。
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显眼的表情变化，只是顺手从座椅旁边捡起几块带有特殊冲压标记的枪械零件，装进了挎包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和焦屑，转身走出残骸的阴影。
358团的兵还在路边高声争论着一挺歪把子应该归谁缴获，没有人注意到他刚才在做什么。
他沿着公路往回走了几步，站在一处可以俯瞰整个弯道的高处，点了一根烟，目光落在远处暮色中那些正在被搬运的武器和弹药上，没有开口说话。
文件上那些用日文写就的名词在他脑海里反复翻转，像一支藏在枪膛里的子弹，还没有击发，但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回到独立团驻地已经是深夜。
村子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叫从远处传来。
陈靖宇没有回住处睡觉，直接拐进了那间兼作实验室的土坯房，从里面把门插上。
他点起两盏马灯，把灯芯拨到最大，昏黄的光照亮了整张工作台。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文件，展开，平铺在桌面上，然后拿起放大镜，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啃了一遍。
文件是用日文书写的，措辞严谨，带有典型的陆军参谋部文书风格。
第一遍读下来，他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些方位代号和部队调动描述上。
读完之后他没有停，翻到第一页重新开始读第二遍，这一次他把那些含糊的方位代号单独列在纸上，用铅笔在旁边标出对应的地形特征和可能的区域范围。
他抽出几张白纸，用铅笔把文件中的方位代号和自己记忆中总部机关近期的公开调动路线交叉比对，在纸上画了几个可能的交叉点，然后逐一排除。
画到第四张草图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铅笔尖停留在一个被反复涂黑的交叉点上。
那个交叉点的位置让他后背一阵发凉，日军已经通过某种手段摸到了总部驻防的大致扇形区，虽然还没能锁定精确坐标，但搜索的范围已经在最近几次调动中被大幅压缩了。
这支代号“烈风”的小队根本不是一支在正面战场碰运气的普通突击队，他们的编制、装备清单和任务描述全部指向同一种战术目的：穿透防线间隙，直插核心指挥机关。
而且文件中的时间状语表明，他们的出动时间就在最近。
他抓起草图和那份文件，推开实验室的门。
赵刚已经睡下了。
陈靖宇在门口蹲下来把烟掐灭在鞋底，然后起身用指节敲了两下门板。
屋里传来赵刚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谁？”陈靖宇没有回答，直接推门进去。
李云龙也被惊动了，披着一件旧棉袄从隔壁快步走过来。
陈靖宇等两个人都在桌边坐定，把文件和草图摊在煤油灯下，没有铺垫，把在鹰嘴弯的发现和自己刚才的推演结论全部说了出来。
李云龙听完，腾的一下站起来，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两个营！老子现在点两个营，星夜抄过去，把什么狗屁烈风一锅烩了！”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赵刚一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重，但位置卡得很准，正好搭在李云龙的手腕上。
赵刚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必须立刻通过师部加密电台向总部预警。同时，独立团防区的反渗透网从今晚起就要按战备标准来。”
李云龙被赵刚按住，站住了一秒，然后重重坐回条凳上，没有反驳。
陈靖宇没有参与两个人的争论。
他已经从背囊里抽出另一张纸，摊在桌上，用铅笔开始画防御构想图。
他画得很快，笔尖在纸面上几乎没有停顿：“不用动用大批兵力盲目搜山。把所有能偷越的兽径和干河床全部标注出来，在这些路线上布置简易绊发警报装置和定向雷。用技术弥补人力的空当，让烈风自己走进陷阱里。他们不是装备精良吗？”他把铅笔倒过来，用橡皮头在纸张上敲了一下，“那就让他们在最不值钱的东西上栽跟头。”
三天后，楚云飞的信使穿过封锁线，在傍晚时分到达了独立团驻地。
信使牵着一匹驮着两只木箱的骡子，木箱外面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绑得结结实实。
他把一封信交给陈靖宇，然后站在院子里喝了一碗水，没有多留，趁着天还没黑就转身离开了。
陈靖宇拆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上的措辞很客气，先是对鹰嘴弯的联合作战表示了感谢，又对独立团的战术素养和装备水平做了一番不失分寸的称赞。
信读到末尾处，有一句被他目光捉住的话，他用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兄之勋劳，业已上报战区，功赏自在不日。”
陈靖宇看完，随手把信递给了旁边的赵刚，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不关心那些虚的，战区嘉奖也好，番号升格也罢，那些东西对他的意义远不如眼前即将展开的防御部署来得实在。
赵刚接过信看了一遍，没有评价，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也没有说话。
几乎在同一时刻，数百里外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里，一名领口别着特殊闪电胸章的年轻军官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他的身形不算高大，但站姿极稳，像一根钉在地板上的铁桩。
他垂着手，目光从沙盘上那些插着小旗的坐标上缓缓移开，转向站在沙盘对面的参谋长。
“报告参谋长。”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平稳，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后形成的毫无感情波动的节奏，“烈风小队与先遣大队的无线电联络已中断超过四十八小时。原定的两个接应点和三处备用会合点均已派人抵近搜索，均未收到任何信号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