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目光与参谋长对上，然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请求将行动方案直接转为最高优先级的斩首突袭。不再等待后续情报。”
参谋长站在沙盘前，一只手撑着沙盘的木制边框，另一只手拿着一支红蓝铅笔。
他听完年轻军官的报告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目光在沙盘上那片标注着山地和密林符号的区域上游移不定。
最终，他拿起红铅笔，俯下身，在沙盘上八路军总部预估位置的中心画了一个圆圈。
铅笔在沙盘表面压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凹痕。
与此同时，在独立团防区最外围那条长满青冈木的山棱线上，陈靖宇正蹲在地上，手把手地教战士们布设第一道预警线。
他手里攥着一卷细鱼线，是从老乡那里收来的废旧渔网拆出来的，韧性好，透明，在灌木丛中几乎看不见。
他把鱼线的一端系在一根插在土里的短木桩上，然后沿着灌木丛齐膝高的位置横拉过去，在另一侧的树根上绕了一圈，绷紧，最后在一只空罐头盒上绕了几圈。
罐头盒被他用刺刀在底部戳了几个小孔，用细铁丝挂在灌木枝上，位置刚好在鱼线的垂点下方。
只要有人碰到鱼线，罐头盒就会被拉动，撞上旁边的树枝或石块，发出一阵在寂静山林中足够清晰的哗啦声。
他示范了一遍之后站起来，退后半步，让战士们一个一个上来操作。
他蹲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调整一下鱼线的张力或者罐头盒的悬挂角度，确认每一根绊索的灵敏度都在可控范围内。
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两个兵工厂的徒弟正蹲在土坎后面，小心翼翼地往刚挖好的坑里压入钢珠定向雷。
雷体外壳是铁皮敲成的弧形，接好了雷管和拉发引信，徒弟用防水纸把雷管接口处仔细包裹好，再用浮土覆盖，用树枝扫平表面，让埋设点的地面和周围的山土完全融为一体。
晨露挂在伪装土层的表面，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微弱的亮光。
陈靖宇拍掉手上的泥，站起身来。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片从山棱线延伸出去的黑黢黢的深林，目光在森林边缘和山脊线的交界处停留了几秒，像是要从那片静默的绿色中读出什么隐藏在暗处的痕迹。
他转过头，对站在旁边持枪警戒的连长李云虎说了一句：“绊索全挂上了，雷全压了火。今晚开始，谁也不许抽烟，不许用明火，不许大声说话。咱们等着就是。”
李云虎点了点头，把枪换了个肩膀扛着，没有说话。
山风吹过青冈木的树梢，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山林那头，像有什么东西正悄无声息地敛紧爪牙。
那几页从鹰嘴弯带回来的加密文件，在陈靖宇的实验室里躺了不到一个晚上，就被他誊抄了一份，连同他自己的分析笔记，一起送到了团部。
赵刚连夜安排通信员把文件送往旅部，要求加急翻译和解密。
回文在第三天下午送到了。
旅部的翻译结果是和回文一起到的。
译电员把翻译件亲手交到赵刚手里时，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说旅部的机要参谋熬了一整夜才把那些加密段落破译出来。
赵刚接过那叠纸，站在团部门口就看了起来，看完之后没有进屋，而是转身叫住了正准备去工棚的陈靖宇。
两个人的表情让李云龙意识到了什么。
他放下手里的烟杆子，从条凳上站起来，走到桌边，接过赵刚递过来的翻译件。
他识字不多，但关键的信息和番号能看懂。
他看到 “华北方面军直属特别挺进队” 那一行字时，眉头没有动，但当他的目光扫到 “指挥官山本一木大佐” 这几个字时，他的拇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又是这个山本。”
李云龙把翻译件放回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兵对老对手的熟悉感，但没有太当回事，“小鬼子再能耐，也就是个搞偷袭的。老子和他交手不是一回两回了，他能奈我何？”
陈靖宇站在桌边，没有接话。
他等李云龙说完，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份用铅笔标注过的文件副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页边一行用日文写的小字：“团长，你看看这个。”
李云龙凑过来，陈靖宇指着那行字下方的铅笔翻译：“‘本队优先配发试制自动步枪及九七式夜视瞄准具，由黑岛实验室提供技术支援。’黑岛实验室，这个名字在日军军械系统里不属于常规编制。”
赵刚接过话头，语气比陈靖宇更直接：“老李，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扫荡。山本一木以前是搞小规模突袭的，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手里有专门为斩首任务配置的武器和编制，目标直接指向总部机关。如果让他得手，后果你比我清楚。”
李云龙站在桌边，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根烟杆子，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放下了。
陈靖宇没有再加压力。
他把那份文件副本叠好放回口袋里，平静地补了一句：“黑岛实验室的出现意味着日军在某些前沿技术上已经取得了突破。如果我们不提前做好准备，等他们的新装备出现在战场上，我们的老办法就全废了。”
李云龙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大手在桌面上用力拍了一下：“行了，别说了。你放手去搞反制手段，要人要物，我批。”
陈靖宇蹲在工棚门口的地上，面前摊着一堆零碎物件，几卷细麻线，几个从老乡那里收来的旧捕兽夹，几罐缴获的日军信号弹火药。
他手里拿着一只捕兽夹的簧片，反复按压了几次，感受簧片的弹力和行程，然后把簧片放在一块石头上，开始用锉刀修整边缘。
他对面蹲着两个兵工厂的学徒工，手里各捧着一个已经拆开的信号弹壳，等着他下一步的指令。
他要做的东西原理不复杂，一根绊线横拉在兽径或山路上，绊线连接到一根用簧片制成的击发装置上。
绊线被触动后，簧片弹出，击打火帽点燃烟火药剂，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强光，既能为哨兵提供预警，也能在夜间瞬间致盲入侵者的夜视器材。
最初的几次试验结果不理想。
第一组触发结构因为簧片的弹力不够，击针没能成功撞击火帽，绊线被拖动了，但击发装置没有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