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七天晚上再练同一套科目的时候，同一个小组穿过整条模拟巷道的搜索流程已经把碰撞的次数压到了很低的水平，手语的传递速度和识别准确率已经不需要反复确认。
黑暗中只能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和布料摩擦的声音，偶尔有一声拉枪机的轻响。
指挥员在巷道的另一头比了一个进攻手语，末端确认的队员在确认信号后的停顿间隙内已经无声地前出到了下一处墙角。
那种无声的默契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三十个人的动作慢慢串联到了一起。
陈靖宇蹲在打谷场边缘的阴影里，没有出声，他知道，这支队伍的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为了验证训练效果，李云龙给了突击队第一个实战任务，拔掉二十里外的一个伪军据点。
据点不大，驻守着一个中队的伪军，配有两挺轻机枪和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据点外围是矮墙和铁丝网，四角各有一座木制岗楼。
打这种据点用大部队强攻也能拿下来，但李云龙要的是用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完成清剿，正好拿这个据点来试刀。
陈靖宇和魏平领着突击队在入夜后出发。
三十个人沿着山间小路无声前进，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火把，全部靠月光和前方队员的背影保持队形。
魏平走在队伍最前面，用手势传递路况信息，蹲下是暂停，手掌下压是隐蔽，手指向前方是继续前进。
陈靖宇跟在队伍中段，背着一支靖宇一型和两枚烟雾弹，目光在黑暗中的两侧山坡上来回扫视。
凌晨两点，突击队抵达据点外围。
据点里的灯火大部分已经熄灭了，只有岗楼上还亮着两盏昏黄的汽灯，哨兵靠在岗楼的木柱上，枪斜挎在肩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魏平趴在一片矮灌木丛后面，举起望远镜观察了片刻，然后回头朝陈靖宇比了一个手势，两座岗楼的哨兵都在打瞌睡，矮墙内侧有一个游动哨，正在沿着墙根来回走动，间距大约三分钟一趟。
陈靖宇回了一个手势：按第二套方案行动。
魏平带着第一组三个人，贴着墙根的阴影无声地摸向据点的侧门。
游动哨正好走到拐角处背对着他们的位置，魏平从腰间拔出刺刀，猫着腰快步跟上，在游动哨转身之前从背后捂住他的嘴，一刀解决，然后轻声把尸体拖到墙角的阴影里放平。
岗楼上的哨兵毫无察觉。
第一组剪开了侧门的铁丝网，鱼贯而入。
三分钟后，突击队全部进入据点。
三个战斗小组按预定方案在黑暗中分散开，分别占据了据点三个方向的射击位置。
陈靖宇蹲在一排弹药箱后面，把靖宇一型的枪托抵进肩窝，枪口指向伪军宿舍的大门。
魏平蹲在另一侧，抬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然后缓缓收拢，三、二、一。
三个方向同时开火。
靖宇一型的枪声在据点狭窄的围墙内爆裂开来，密集的弹雨如泼水一般扫向伪军的宿舍和岗楼。
岗楼上的哨兵在第一轮射击中就被打翻，从高处摔落下来。
伪军的机枪手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扑向那挺九二式重机枪，刚摸到枪柄就被子弹击倒。
伪军宿舍的门板在弹雨中被打成蜂窝状，里面的人喊叫着乱作一团，有人试图从窗户跳出去逃命，刚落地就被交叉火力打倒。
整个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枪声平息之后，魏平带着三个小组逐屋清剿残余抵抗，靖宇一型在室内近距离的压制力让伪军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当最后一名伪军举着手从宿舍里走出来时，据点被彻底拿下。
突击队无一伤亡。
天蒙蒙亮的时候，突击队押着俘虏、驮着缴获的武器弹药回到了驻地。
魏平走进团部院子的时候，陈靖宇正蹲在院子一角，用一块干布擦拭靖宇一型枪管上的火药残渣，把它们逐件擦干净后重新装好。
魏平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没有多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靖宇一型的木托，然后抬起头看了陈靖宇一眼：“你的战术，管用。”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都记下了。”
李云龙站在团部门口，嘴里叼着烟杆子，看着堆在院子里的那些缴获物资，歪把子机枪、步枪、弹药箱，还有几箱还没来得及打开的军用罐头。
他拿烟杆子在空中点了一下，把嘴里的烟雾吐出来，笑骂了一句：“他娘的，有枪有人，老子谁都不怵。”
突击队首战告捷的庆功酒刚倒进碗里，总部的紧急电报就到了。
通信员几乎是撞开团部大门的，手里的电报纸被汗水洇湿了边角。
赵刚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脸色骤变，没有说话，直接把电文递给了李云龙。
李云龙看完，把酒碗往桌上一顿，酒液洒了半桌。
他站起来，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驳壳枪：“山本特工队已经秘密出动，极可能直扑麻田。总部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沿途拦截。”
陈靖宇站在桌边，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的酒碗放在桌上，转身就往外走。
魏平跟在他身后，两人的步伐几乎同步。
紧急集合的哨声在驻地炸开。
突击队的战士从各个角落冲出，有的嘴里还嚼着半块饼，边跑边把武装带扣紧。
弹药箱被撬开，成排的弹匣被分发给每个人，手榴弹挂满每个人的战术背带，干粮袋和水壶在奔跑中拍打着大腿外侧。
赵刚从仓库里调出了仅有的几匹骡马和两个熟悉山路的向导，缰绳交到向导手里时，他多停了一下，看着那两个向导的脸说了一句话：“把人安全带回来。”
陈靖宇站在队伍前面，三十个人已经列队完毕。
每个人的枪口朝下，但没有一个人拉动枪机，动作在出发前才做。
夜风从山谷里灌进来，把那排挂在每个人胸前的防步兵手榴弹的拉环吹得微微晃动。
陈靖宇没有长篇大论的动员，只回头看了一眼连长魏平手里那支靖宇一型的枪托，用大拇指在枪机释放钮上按了一下又松开，简短说了一句：“出发。”
三十条黑影背着靖宇一型、挂满手榴弹，在暮色完全沉入山脊线的那一刻消失在夜色中。
没有火把，没有说话声，只有脚步踩在落叶和碎石上被风吹散的细碎声响，和远处不知哪座村庄传来的一两声隐约的狗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