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宇走在队伍中前方,脚下的路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全貌,但每一次落脚都能感到路面的走向。
他知道,这一次面对的敌人不再是普通据点的伪军,而是同样精通特种作战的山本特工队。
这场较量,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陈靖宇接到总部急电时,突击队刚完成集结。
他看了电文,没有说话,把纸折好塞进口袋,转身走向兵工厂角落那堆用油布盖着的木箱,里面装着他在过去几天里赶制出来的第一批定向散弹雷。
每一枚雷都是用废弃的铁板弯成弧形凹槽,凹面朝前,槽内压入掺了碎铁块的黑火药,背面焊了一个简单的支架用于固定角度。
引爆方式有两种:绊发和手摇电发。
他用细钢丝制作了绊发引信,又用车床车出了一个手摇发电机式的小型起爆器,导线用缴获的电话线剥皮后重新拧接,接头处用防水蜡封好。
他把这些雷和配套的引爆器材分装进几只帆布背囊,分配给突击队里几个力气大的战士。
队伍在夜色中急行军,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十字岭方向穿插。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在碎石和落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有人压低声音传递路况信息的轻响。
陈靖宇走在队伍中段,背着一只背囊和一支靖宇一型,在漆黑的山路上步伐稳健,几乎没有因为路面不平而减速,前世的野外生存经验和这几年的山地作战经历已经让他的身体记住了这种地形的行走节奏,哪里的石头可能松动、哪里的土坎可以借力,几乎不需要视线确认就能预判。
行进到半程时,背囊里那台缴获的日军小型电台忽然发出了一阵短促的电流噪音。
陈靖宇停下脚步,把耳机贴在耳朵上,听到李云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嗓门大得即使隔着电流噪音也震得耳膜发嗡:“柱子!老子是李云龙!听好了,把狗日的山本炸个稀巴烂!别忘了给老子缴几支百式冲锋枪回来!”紧接着耳机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赵刚的声音,比李云龙低了不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注意保护队员,不要冒进。完成任务是第一位的,缴获是次要的。”
陈靖宇按住通话键,简短应了一声:“明白。”然后关掉了电台,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凌晨三点,突击队抵达了十字岭。
陈靖宇趴在峡谷入口处的一块岩石上,举着望远镜观察了片刻,然后放下镜筒,没有说话。
十字岭峡谷的地形比他在地图上预判的更加险峻,两侧的崖壁近乎垂直,高度超过十几丈,谷底的宽度勉强够两个人并行。
崖壁上长满了干枯的灌木和苔藓,风从谷口灌进来,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任何一支进入峡谷的队伍,在谷底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掩体。
一旦两头被封住,谷底的人就是瓮中之鳖。
他翻身从岩石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展开那张手绘的地形图,用铅笔快速标注了几个点位。
他叫来几个小组长,用手势和低声指示分配了雷区的布设位置,谷口两端各布两枚定向雷,扇面覆盖入口的整个宽度;
峡谷中段两侧的岩壁凹陷处分三组布雷,交错形成交叉杀伤扇面;
引信全部连接到手摇起爆器上,由他亲自控制引爆时机。
魏平带着两个战士在制高点用灌木搭建观察哨,用枯枝和藤蔓把射击位置和观察点伪装起来,从谷底抬头完全看不出异常。
陈靖宇蹲在岩石后面,拿起那卷电工胶布和防水蜡,逐一把通向各个雷管的接线点做最后的加固和绝缘处理。
他把那台手摇起爆器放在自己藏身的岩石后面,用手指拨动了一下接线柱上的触点,确认每一路雷线都通断正常。
然后他蹲下来,把耳朵贴着起爆器的外壳仔细听了一下内部的簧片开合声,随即轻轻往起爆器转子上滴了一滴剩在壶底的缝纫机油,又空转了两圈,直到手感润滑下来才松开握把。
他放下起爆器,在黑暗中翻过手腕,在军靴的鞋底上擦掉被机油涂污的指尖,重新调整了握把前的瞄准基线。
天色微明时分,陈靖宇把突击队分成了三个组。
一组由魏平带领,在谷口两端挖掘浅坑,把四枚定向雷按预定角度埋入坑底,用草皮和碎石精心伪装,绊线横拉在膝盖高度,用细树枝撑住防止被风吹动误触。
二组负责峡谷中段,在岩壁的缝隙里塞入连环诡雷,每一组诡雷之间用细铁丝串联,铁丝上挂着用藤蔓制作的弹性触发机关,一旦绊动其中一枚的触发机关,相连的几枚会在短短数息内被依次引爆,形成连锁爆炸。
三组携带掷弹筒,埋伏在北侧高地的一处天然凹地中,阵地用灌木和石头做了伪装,从谷底完全看不出痕迹。
陈靖宇蹲在谷口那枚已经布设好的定向雷旁边。
他没有急着盖土,而是伸出手指,沿着凹槽的弧度慢慢滑过一遍,感受铁板弯曲的曲率和碎铁块的填装高度。
又用手掌贴在铁板的背面,感受了一下支架固定后雷体在水平方向上的指向角度,然后调整了一下支架底部垫着的一小块石片的位置,使雷体的朝向微微偏左了一点,正好覆盖谷底入口处整条路面的宽度。
他检查完每一枚雷的角度和伪装,又用背囊里的铜线和备用雷管改装了电发装置,把两根铜线的一端拧在雷管的脚线上,另一端连接到那只用旧电话机手柄改装的起爆器上,每个雷管对应一个独立的接线柱,手柄上的拨动开关用来选择起爆哪一路。
他把起爆器放在自己藏身的岩石后面,用一块油布盖住,只露出接线柱和拨动开关。
一个通信员猫着腰从后方的山路上摸了上来,手里抱着一只木箱,箱盖上用炭笔写了几个字。
他把木箱放在陈靖宇脚边,说了一句“政委让我送来的”,然后猫着腰又跑了回去。
陈靖宇撬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手榴弹,箱盖内侧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政委祝你们旗开得胜。,赵。”
陈靖宇看了一眼纸条,没有说话,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里,拿起那些手榴弹分发给各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