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几声杂乱的脚步声踏碎枣树林外的枯藤闯入空旷地时，他等待已久的命令脱口而出，驳壳枪的枪管率先划破了晨雾。
步枪和轻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封锁了枣树林出口的方向。
别动队残兵在弹雨中像是被无形的镰刀收割，有人扑倒在地，有人靠在树干上滑坐下去，有人试图举枪还击，但枪还没端平就被子弹击中了胸口。
不到两分钟，枪声停歇，枣树林外横着五具穿着灰布军装的尸体，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陈靖宇从山脊上跑下来，跟着突击队冲入战场。
他没有急于收缴武器或查看尸体，而是先在枣树林边缘站定，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尸体分布和地面痕迹。
他蹲下身子，向身后的突击队员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不要随意翻动尸体。先检查军官。”
他戴上一副自制的白线手套，走到一具穿着军官制服的尸体旁边蹲下来。
军官的面部朝下，侧趴在枣树根部，后背上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血已经浸透了军服。
陈靖宇把尸体翻过来，解开他的衣领和腰带，检查了内侧口袋，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继续查看腰间的皮革背包，手指沿着背包的缝线摸了一遍，触摸到底部有一块用防水胶套密封的硬物。
他用刺刀小心地割开防水胶套的封口，从中取出一个书本大小的金属盒。
金属盒的外壳是军绿色的，材质是轻质合金，正面装有两个频率调节旋钮和一根可以折叠收纳的短天线。
盒体侧面有一个标注着英文和日文的铭牌，上面刻着“AN/pRc-x”字样和一组序列号。
陈靖宇把金属盒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没有损坏，然后把它放在手心里掂了一下，重量适中，内部电路和电池应该完好。
他站起来，把那部美制无线电指向标放进自己背上的帆布包，拉紧袋口的系绳，然后将目光投向远处苍云岭山脊线上刚刚冒头的冬日朝阳。
陈靖宇抱着那部金属盒回到团部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他顾不上吃早饭，把指向标放在桌上，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套微型螺丝刀和一把细钢针。
他没有急着研究外壳上的旋钮标识，而是先拆开了指向标的外壳，四颗螺丝卸下后，外壳可以取下，露出了内部排列整齐的电路板和线圈组件。
结构与他在前世文献中见过的美军早期导航信标高度一致，布局紧凑，元器件封装坚固，适合野战环境使用。
他用细针小心翼翼地拨动内部线圈的搭线位置，配合缴获的密码本中夹带的一页通讯规程表，很快判明了这部指向标的工作频段和呼号编码方式。
频率覆盖范围、脉冲重复间隔、识别码的调制方式，三组数据一一对应，完整无缺。
他把规程表摊平在桌上，用铅笔在旁边标记了几行注解，然后把外壳重新装好，拧紧螺丝。
他拿着那部指向标和规程表，穿过院子走进了团部的作战室。
李云龙正蹲在长凳上吃早饭，手里端着一碗糊糊，面前碟子里搁着半块杂粮饼子。
赵刚坐在桌边整理战报，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
陈靖宇把指向标放在桌中央，把那页通讯规程表摊在旁边，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这部指向标一旦通电，就会持续发射特定频率的导航波束。日军轰炸机通过机载的环形天线可以捕捉到波束信号，交叉定位出精确的交点坐标，然后进行投弹。”
李云龙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陈靖宇一眼，没有说话，但把粥碗放了下来。
陈靖宇继续说，语速比平时略快，但条理清楚：“如果把这东西送到日军自己的弹药库里再通电，然后用缴获的日军电台以航空队指挥部的名义发一封假的坐标修正命令，把轰炸机的目标引导到他们自己存放弹药的位置上，让日军自己的飞机炸自己的弹药库。”
他眼睛后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着只有在绘制图纸时才会出现的光芒。
李云龙听完，把手里那半块杂粮饼子往碟子里一扔，一把将头上的军帽摘下来摔在桌上：“老赵你听听，这比做生意来钱还快！”他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碟子跳了一下，“就照你说的干！”
赵刚没有立刻表态。
他放下手中的战报，伸手拿起那部指向标翻看了一下，又拿起通讯规程表仔细看了一遍。
他放下规程表，沉思了片刻，提出了两个问题：“弹药库的确切坐标我们有没有核实？日军航空队的通讯验证码，就是我们用来发假命令的时候需要嵌入的那个核验代码，是不是完整的？”
陈靖宇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从挎包里翻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印着日文标题和“机密”字样的红色印章。
他把册子翻开，翻到中间一页，摊在桌上。
那一页的页眉上用打字机打着一行标题：“陆航第七联队临战呼号表”。
下面的表格中密密麻麻地列着日期、频率、呼号和一组组数字编码，印刷清晰，页面没有折痕，显然是刚刚下发不久就被缴获了。
三个关键难题，弹药库坐标、航空队通讯频率、验证码核验规程—在这本巴掌大的油印小册子上，一瞬间全部豁然贯通。
当夜，无月。
陈靖宇带着五名侦察兵和两名武工队向导，从独立团驻地出发，沿着山间小路向平安县城方向摸去。
八个人都没有带长枪，行动需要轻装和隐蔽，只配备了短枪和匕首，以免长枪在攀爬和匍匐时磕碰到地面发出声响。
陈靖宇自己背着一只帆布包，包里装着那部指向标和一台经过改装的便携式日军电台。
队伍在山路上无声地行进了大约两个时辰，翻过两座山梁后，平安县城外围的灯火隐约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武工队向导在最前面带路，选择了一条避开日军巡逻路线的小径，穿过一片荒废的农田和干涸的河沟，绕到了县城外八里处的日军第三混成旅团后勤弹药库外围。
弹药库的规模比预想的更大。
库区呈长方形，四角各有一座混凝土岗楼，岗楼上架着探照灯，灯光交叉扫射着库区外围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