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进药柱用黑火药加木炭粉调和后用模具压制成型，药柱中心预留一个轴向通孔，以增加燃烧面积。
第一轮试射安排在峡谷中的一片空地上。
陈靖宇在峡谷中竖起几根木杆作为标定射向的参照物，把第一枚火箭弹装在一根简陋的木制导轨上，导轨用石块压住，尾部朝后，用一根长导火索连接电发火线路。
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之外，陈靖宇亲自按下起爆器。
火箭弹喷出一股浓烟，从导轨上冲了出去，然后横着飞了出去，在离地不到两米的高度打了几个转，一头扎进旁边的土坡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没有爆炸。
陈靖宇跑过去把那枚火箭弹从土里刨出来，检查了一下喷口的状态，喷口没有堵塞，但药柱的燃烧面不均匀，导致推力方向偏斜，火箭弹在出导轨的瞬间就已经失稳。
第二次试射时他调整了药柱的压装密度和喷口的直径。
这一次火箭弹没有横飞，但升空后翻了几个跟头，直接倒栽葱砸在了地上，引信触发后爆炸，把地面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碎石溅了围观的人一身。
第三次试射的火箭弹直接在导轨上就炸了。
火光和气浪把木制导轨炸成了碎片，铁皮和竹片的残骸飞出去十几米远。
还好所有人都在安全距离之外，没有人受伤。
等烟雾散去之后，几个人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脸上全是被硝烟熏出的黑色，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每个人都是一样的黑脸膛、白牙齿，有人愣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先笑出了声。
陈靖宇没有笑。
他蹲在那堆被炸散的零件残骸旁边，把炸裂的尾翼碎片拼在一起，用卡尺量了一下残骸上断裂面的角度和尾翼固定的孔位。
尾翼的安装位置偏了，偏的角度虽然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在高速旋转和喷气的共同作用下被放大到了足以使飞行失稳的程度。
他用铅笔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走向偏棚去取新的壳体材料，步伐平稳，脸上没有任何沮丧的表情，因为那几组歪歪扭扭的弹道数据，已经让他锁定了偏差的来源，而下一枚火箭弹的尾翼，将从画出精确的翼片平面图开始。
特研组在小院里折腾了整整半个月。
前半段的时间几乎全花在了火药配比的调配和尾翼结构的改良上。
黑火药的粒度从粗到细反复试了七八种组合，太粗了燃烧不稳定，推力忽大忽小；
太细了燃烧太快，药柱在燃烧室内还没烧完就把壳体胀裂了。
陈靖宇把每种配比的燃烧速度实测数据记在本子上，画出一条燃烧速度对粒度分布的函数曲线，然后从曲线上选了一个相对平缓的区域作为标准配比。
尾杆的结构也在反复修改。
最初的尾杆用竹片捆扎，飞行中容易变形。
陈靖宇改用了木条削制，尾杆截面从圆形改为十字形，增加了刚性。
尾翼用竹片削成薄片后浸水弯曲成一定的弧度，再用胶和细线固定在尾杆末端。
每次试射后他都把回收的残骸拼起来，对照飞行轨迹的照片分析尾翼的变形量和偏转角度。
第十五天的下午进行了一次关键试射。
陈靖宇把火箭弹装进导轨，检查了尾翼的固定状态和喷口的通畅度，然后按下起爆器。
火箭弹尾部喷出一股黄褐色的浓烟，从导轨上平稳地滑出，加速，拖着一条长长的烟迹划破山谷的上空，沿着预定的方向直直地向前飞去，没有横滚，没有倒栽葱，没有在半途炸开。
它飞越了预设的三百米标定距离，落在靶场区域的地面上，触发引信，轰然炸开，把一具木制靶标炸成了碎片，碎木和泥土被抛向空中，散落在方圆几十米的地面上。
小院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那六个战士同时跳了起来，有人挥拳有人吼叫，有人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陈靖宇蹲在发射位旁边，看着远处那片还在飘散的烟尘，没有什么太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把手里的记录本翻开，在当天的试射记录一栏写下了两个字：“通过。”
消息传出去之后，李云龙第二天就骑马赶来了。
赵刚跟他一起来的，两人站在峡谷的观察位置上，看着特研组架起四枚火箭弹进行了一次齐射示范。
四枚火箭弹拖着黄褐色的烟迹几乎同时升空，扑向三百米外的靶标区域，炸点虽然散布不小，但四枚全部落在靶标区的范围之内，有两枚直接命中了木靶，把靶标连同周围的支架一起炸飞。
李云龙站在观察位上，看着那些碎木在爆炸中飞散，激动得从土坎上一跃而下，快步走到陈靖宇面前，一拳头捶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陈靖宇整个人往侧后方歪了一步：“好家伙！老子要定了！先给独立团配一个排的量！”
陈靖宇等那一拳的冲击力过去之后站稳了，把被震歪的眼镜扶正，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射程不到三百米，引信的触发率只有七成，离打飞机还差得远。现在这东西打地面的固定目标勉强能用，但要用来对付天上高速移动的目标，需要猛炸药和触发引信的小型化技术。”
李云龙的兴奋劲被这几句话浇了一下，但没有完全熄火。
他看了一眼远处还在飘散的硝烟，又看了一眼陈靖宇那张被火药灰染得花里胡哨的脸，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陈靖宇的判断。
同一时期，标准化改革的成果开始在前线显现出来。
通用引信的产能已经稳定，手榴弹和通用雷的良品率和产量都上了新台阶。
独立团送来了一封简短的战报，措辞是典型的李云龙风格，“新弹好使，一颗顶三颗旧货。各营都抢着要，赶紧多送。”
陈靖宇站在试验场的硝烟中，把那封战报折好放进口袋。
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色，远处的天际线上，一架日军侦察机的轮廓在落日的光线中缓缓盘旋着，引擎的声音被山谷的风吹得断断续续。
他仰头看着那架飞机，看了许久，直到它转向消失在云层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