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独立团最精锐的一个排，全部配冲锋枪。五门飞雷炮你全部带走，发烟原料库存里的你全部清走。但你必须给我活着回来。”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我的兵，不能折在外头。”
陈靖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团部。
赵刚跟着他走出来，在院子里叫住了他。
赵刚没有说多余的话，只问了一句：“需要什么，你现在说，我让后勤连夜给你备齐。”
“烟幕弹的成品数量不够。”
陈靖宇说，“我刚才去库房看了一眼，库存只有不到二十枚。大孤山的地形开阔，至少需要五倍于这个数量的烟幕弹才能保证整个突击过程的烟幕覆盖不间断。但原料够，硝酸钾、硫磺、锯末和辣椒粉都有存货，只是没有组装成成品。”
赵刚没有犹豫：“那就把原料全部拆分携带，到了大孤山脚下就地赶制。”
他转身朝兵工厂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人在，就能造出来。”
当天夜里，兵工厂的灯火通明。
工人们把一袋袋原料从库房里搬出来，分类装进防水的油布袋中，再用麻绳捆扎到骡马背上。
成品的烟幕弹被单独装箱，每箱十二枚，用碎布和干草垫好防止磕碰。
飞雷炮的炮管用麻布包裹后捆在特制的驮架上，每一门炮由两匹骡子轮流驮运。
陈靖宇站在兵工厂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清单，逐一核对装车的物资数量。
每核对完一项就在清单后面打一个勾，然后把清单折好塞进口袋里。
清点完毕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兵工厂那个灯光通明的棚子，他知道，天亮之后这里就会安静下来，工具和机床都会暂时停转，等着他们从大孤山回来。
东方泛起一线鱼肚白的时候，陈靖宇翻身上了马背上，最后紧了紧腰间的枪套，扯动缰绳，带着那支装备精良的队伍融入了山间尚未褪尽的夜色之中，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大孤山方向疾驰而去。
物资清单是陈靖宇在出发前一个时辰拉出来的。
他把需要的东西列在一张纸上，交给赵刚的时候，赵刚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拿着清单转身就走了。
硫磺五十公斤，干燥锯末两百公斤，碾碎的干辣椒面三十公斤，废橡胶轮胎若干。
这些东西在根据地里说好找也好找，说难找也难找，硫磺和辣椒面不是军用物资，平时没人囤积这么多，锯末倒是到处都有，但要凑够两百公斤干燥的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赵刚先去了炊事班。
炊事班长听说要硫磺，愣了半天，说这东西除了点药引子平时谁用啊，翻遍了库房只找出小半包，不到两斤。
赵刚没有废话，让他把整个根据地的卫生所和药铺全部问了一遍，最后从三个不同的地方凑出了大概三十多斤医用硫磺，加上兵工厂之前用于配制火药的一点库存，总算凑到了接近五十斤。
锯末倒是好解决。
赵刚让炊事班把储存的干柴全部搬出来，发动全团的人用刀刮、用锉刀锉、用砂纸磨，硬是在几个时辰内凑出了近两百斤干燥的细锯末。
干辣椒面更直接，赵刚让人把炊事班储备的干辣椒全部倒出来，组织女工班的人连夜用石臼捣碎，过细箩筛了三遍，得了将近三十五斤细如粉尘的辣椒面。
废橡胶轮胎是从后勤仓库的角落里翻出来的，几条破得不能再破的骡车轮胎，还有几双磨穿了底的胶底鞋，全部收集起来切成小块备用。
李云龙在队伍出发前把陈靖宇拉到一边。
周围没人，他站在陈靖宇面前，手里攥着那根没点着的烟袋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小子鬼点子多，这我知道。但战场上枪子不长眼，你那些本事得用在刀刃上，别一股脑儿往前冲。”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楚云飞那小子虽然傲，但论打鬼子也是一条汉子。你得给老子把人带回来。”
陈靖宇看着他，点了点头：“团长，你放心。”
李云龙没有再说什么，伸手在陈靖宇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然后转身走了。
队伍在夜色中出发了。
五门飞雷炮拆解后用骡马驮运，发烟原料和成品弹药分装在二十几只木箱里，由驮队运送。
加强排的四十多名战士每人配一支冲锋枪，腰间的弹袋里装满了压好子弹的弹匣，队列整齐地沿着山路疾行。
陈靖宇骑在一匹缴获的东洋马上，跟在队伍的中段。
马背上颠簸得很厉害，但他没有放下手里的活，通信员骑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支松木火把，火光照亮了陈靖宇面前那本摊开的小本子。
他一手抓着缰绳稳住身体，一手握着铅笔，在纸上反复推演烟幕弹的配方比例。
硫磺和锯末的比例直接决定发烟速率。
硫磺比例高了，烟雾浓但燃烧太快，持续时间短；
锯末比例高了，燃烧时间长但烟雾浓度不够。
他根据之前测试的数据，在纸上画了一条配比曲线，标出了一个他认为最优的比例区间。
辣椒面的细度影响呼吸道刺激强度，颗粒太粗会在燃烧时产生较大的燃烧残渣，影响烟幕的均匀度；
颗粒太细又会燃烧过快，刺激性成分在烟雾中扩散得太快，有效浓度维持时间短。
废橡胶燃烧后产生的粘滞烟雾可以延长遮蔽时间，但添加比例必须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否则烟雾会因过重而下沉过快，无法形成持续的遮蔽层。
队伍在途中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短暂休息。
陈靖宇没有坐下来休息，他让人在背风处点了一小堆火，拿出几个提前配好的小样，用铁片托着依次在火上加热测试。
第一个小样硫磺比例偏高，点燃后烟雾浓烈但只持续了不到十秒就烧尽了。
第二个小样锯末比例偏高，烟雾稀薄，几乎起不到遮蔽作用。
第三个小样他调整了废橡胶的添加量，点燃后烟雾浓白而黏稠，缓缓升起到一人多高后不再继续上升，而是横向扩散，在山坳的低空形成了一道持续了将近两分钟的烟墙。
他又逐个测试了三个掺有不同细度辣椒面的样品，并在本子上记下了最终的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