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飞出去不到一百米,炸药包在空中就开始翻滚,破片套的重心偏移导致飞行姿态失去稳定,炸药包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一样在空中翻转了几圈,然后提前解体掉落在地面上,没有爆炸。
落点处的草丛被砸倒了一片,但没有任何爆炸声传来。
几个旁边的战士吓得本能地卧倒在地,双手抱头趴了好一会儿才敢抬头。
陈靖宇没有卧倒,他甚至没有后退。
炸药包掉落的时候,他就站起来,快步朝落点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蹲在那片被砸倒的草丛中,扒开泥土和草根,把已经摔裂的破片套残骸和尚未引爆的炸药包拾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用手指沿着破片套的接缝处摸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原因,破片套与炸药包的固定方式不合理,重心偏向套筒的一侧,导致飞行过程中因重心偏移而产生偏转力矩,破坏了大俯仰角下的稳定性。
当天晚上,他重新设计了破片套的结构。
新方案取消了套筒式结构,把铸铁碎片直接通过浸蜡的麻线均匀地绑扎在药柱的圆周表面上,使药柱在整个长度上保持重心居中,药柱与破片形成同轴一体的固定结构。
这样做虽然制作工时增加了一些,但飞行稳定性明显优于之前的方案。
他用新方案重新组装了两个炸药包,准备第二天再次试射。
第二次试射在次日午后进行。
同样的炮位,同样的距离,同样由陈靖宇亲自点火。
导火索燃尽,发射药点燃,筒口再次喷出火焰。
这一次,炸药包飞出去之后没有翻滚,它拖着一条清晰的白烟轨迹,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抛物线,朝土崖的方向稳定飞行。
陈靖宇半蹲在炮位旁边,目光紧追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直到它精准地砸在土崖上那片用白灰画出的“城门”位置。
炸药包撞击土崖的瞬间,白烟轨迹的末端猛地炸开一团棕黑色的烟云,几乎同时,轰隆一声巨响在河谷中炸开,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爆炸的气浪和冲击波沿着土崖的断面扩散开来,把周围十米内的木桩,那些提前插在土崖上用来模拟城墙防御工事的木桩,齐刷刷地削断或连根掀飞,碎石和土块像雨点一样从崖壁上崩落。
碎铁片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飞散,深深嵌进周围树干和土层中,留下一片被铁片切割得坑洼不平的破坏带。
陈靖宇从炮位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耳朵,揉了揉被冲击波晃得有些发花的眼睛,朝土崖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蹲下检查筒身的状态,筒壁没有鼓包,没有裂纹,焊缝处也没有任何异常。
他还蹲在筒边检查底座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马蹄声在炮位旁边戛然而止,然后是有人从马背上跳下来的声音和皮靴落地的闷响。
李云龙大步走过来,手里还攥着马鞭,他看到土崖上那片被炸开的区域和新翻的土块,也看见了那些被削断和掀飞后散落在周围的木桩,他的目光来回扫了两遍,直接转身走到发射筒旁边,抡着马鞭拍了拍筒身,发出当当的金属声响。
“这东西叫他娘的什么?”李云龙问。
陈靖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飞雷炮。重型版的。”
李云龙绕着发射筒走了一圈,弯腰看了一眼底座的楔形结构和那几个定位孔,直起身来,手中的马鞭啪地抽在空气中:“先造二十门!”
陈靖宇没有应声说好,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还散发着余温与桐油气味的发射筒,然后转身走向已经铺开在石头上的图纸,用炭笔在角落补了一笔记录,开始盘算钢材的余量是否能支撑二十门的锻造需求。
飞雷炮投入量产后,陈靖宇没有守在装配线上。
他把监督任务交给了那两个老铁匠,自己转身走进了矿洞另一侧的枪械工段。
独立团的冲锋枪装备量在几次战斗后有了明显提升,但问题也随之而来,零件损耗快,维修效率低。
复进簧导杆这种核心部件尤其突出,手工锉削一根合格导杆需要一个熟练工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而且良品率不到六成。
不少连队的冲锋枪因为零件供应不上,已经成了挂在墙上的摆设。
陈靖宇蹲在工段的地上,把一支拆解开的靖宇一型冲锋枪零件逐一过手,仔细检查每一处磨损和配合间隙,又盯着那根导致故障率最高的复进簧导杆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从废料堆里翻出几块角铁和几根螺栓,拼出了一套简易的钻孔夹具。
夹具的原理很简单,用角铁固定导杆毛坯的两端,中间预留钻孔导向孔,配合手摇钻一次成型。
有了这套夹具,导杆的钻孔位置精度不再依赖操作者的手感,加工时间从一炷香缩短到一盏茶,而且同一批次生产出来的零件互换性大幅提升。
产量上去了,质检又成了下一个瓶颈。
陈靖宇从伤愈后转入后勤的老兵里挑了七八个手指还算灵便的,给他们专门培训了一遍装配和检验流程。
他让人用木板钉了几个简易的装配架,把冲锋枪的枪身固定在架子上,然后让这些老兵按照他制定的工序标准,先装复进簧,再装枪机,最后测试拉机柄行程和扳机力,逐项完成装配和检查。
每装配完一支枪就由质检员在机匣上用钢印打一个编号,登记到随枪配发的质量卡片上。
一天下来,冲锋枪的日产量翻了将近三倍,故障返修率也明显下降。
解决了冲锋枪的产能问题之后,陈靖宇开始琢磨如何对付城墙上那些射孔和堡眼。
平安县城新增的那些多层炮楼和暗堡,射孔小而深,普通的步枪和机枪火力很难从正面压制。
飞雷炮可以轰塌城墙,但城墙上的火力点在城墙倒塌之前仍然会对攻城部队造成重大杀伤。
他需要一种让战士能够在城下近距离清除射孔、而不必暴露在交叉火力之下的武器。
他试了几种方案,最后确定下来的结构简单得近乎粗暴,三根晾衣用的长竹竿接在一起,总长度接近五米;
竿头捆扎一个锥形炸药包,内装两公斤tNt和一套触发拉发引信;
竹竿的尾部用麻绳缠绕出一个握把,方便持握和操作。